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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纵身,风声贯耳。沈彻身形凌空,猎猎战衣早已被血水浸透,沉重黏腻,却丝毫不滞他杀伐之势。破晓的冷光落在他染血的侧脸,眉眼凛冽如霜,无半分怯懦,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万丈荒原,数万铁骑压阵,重甲层层合围,刀枪林立如林。
世人皆以为,他这一跃,是以身赴死,是绝境徒劳的挣扎。
高岗之上,蛮族主将望见这一幕,怒极反笑,森然的笑声碾碎战场喧嚣,响彻四野:“不自量力!区区残躯,也敢独闯我数万大军?今日便让你碎尸当场!”
在他眼中,沈彻此举,不是悍勇,是癫狂,是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
十里之外,朝廷援军阵中。
主将冷眼眺望谷口那场孤身冲锋,面无表情,心底却暗自笃定。
沈彻勇则勇矣,可人力终究有穷,以一人敌万军,绝无生机。
此战过后,北疆再无此子,朝堂心腹大患,不除自灭。
墙头上,残存老兵与数百义民瞳孔骤缩,心头骤然攥紧。
“沈公!”周石嘶吼出声,嗓音撕裂,满心焦灼。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关外是何等炼狱。重甲铁骑层层叠叠,刀无虚发、箭不留情,肉身深陷其中,转瞬便会被碾成肉泥。
可沈彻已然落地。
双脚重重踏在血泥之中,震起细碎血沫,他手中残破长刀紧握,臂骨旧伤崩裂,钻心剧痛席卷全身,却让他眼底的杀意愈发猩红凛冽。
周遭蛮族士卒瞬间合围,数十柄弯刀同时劈斩,寒光交错,封死他周身所有闪避空间,攻势狠毒凌厉,招招直奔要害。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炸响,火星漫天飞溅。
沈彻身形旋动,身法快如残影,残刀翻飞格挡,以最刁钻的角度卸力破招。寻常武将早已脱力瘫软,他却凭着一身铁血韧劲,硬生生扛住数十重刃合击。
他不防守,只进攻。
每一次挥刀,皆带血光,每一次突进,必斩敌卒。
近身三卒,转瞬毙命,脖颈血线喷涌,重重倒地。
蛮族士卒密密麻麻涌上,前仆后继,杀之不尽。重甲兵挺盾碾压,骑兵绕侧突袭,弓手搭箭锁位,配合娴熟,层层绞杀,妄图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活活困死在阵中。
箭矢破空,擦着他肩胛掠过,深透皮肉,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躯。
剧痛袭来,沈彻身形未晃半分,反手一刀,精准劈断箭杆,顺势突进,刀锋刺穿重甲缝隙,了结一名盾兵性命。
血顺着刀身汩汩流淌,滴落血泥,触目惊心。
他浑身是伤,却愈战愈烈。
常人负伤便会战力锐减、心神慌乱,他却伤势越重,战意越盛,招式越发狠戾决绝,招招搏命,不留余地。
一人一刀,在数万大军之中,硬生生杀出一道猩红血路。
原本稳步推进的蛮族军阵,竟被这一道单薄身影,冲得阵型松动、步步后退。
前线士卒心生怯意,人人忌惮,不敢近身搏杀。
他们征战多年,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将,见过以一当十的精锐,却从未见过这般如同浴血修罗的少年。
他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惫、不知生死,唯有一腔守土热血,焚尽身前一切敌寇。
高岗上的蛮族主将脸色彻底铁青,眼底轻蔑尽数化为滔天震怒与惊惧。
他引以为傲的数万精锐铁骑,纵横北疆无人能挡,今日竟被一名身负重伤、孤身作战的南朝小将,冲得阵脚大乱!
“废物!一群废物!”
主将厉声咆哮,再也坐不住战马,纵身跃下高岗,提重甲战刀,亲率数百精锐亲卫,直奔阵中而去。
“所有人后撤!合围留空!本将亲自斩他!”
军令落下,周遭蛮族士卒迅速散开,腾出大片空地。
层层合围的兵潮褪去,场中只剩两道对峙身影。
一边是身披百斤重甲、征战半生、威名赫赫的北疆蛮族主将,兵刃厚重,力可劈山裂石。
一边是满身伤痕、布衣战衣、残刀在手的南朝少年将领,形单影只,却风骨铮铮,傲骨嶙峋。
兵力悬殊,战力悬殊,声势悬殊。
可气场之上,沈彻分毫未输。
蛮族主将缓步逼近,重甲碾地,步步沉如惊雷,压迫感窒息至极。他死死盯着沈彻,语气冰冷刺骨:
“我承认你勇冠三军,是南朝百年难遇的悍将。”
“可惜,你生错了朝堂,生错了时局。”
“你的朝廷弃你、你的庙堂算你,你拼死守护的家国,从未真心待你。”
“今日,本将便给你一条生路。弃甲归降,归顺大金,本将许你高官厚禄,掌北疆兵权,远胜你在南朝含冤受辱、浴血送死!”
他见沈彻战力绝世,心生惜才之意,更想借这南朝名将归降,彻底击碎大朝军心民心。
沈彻抬眼,染血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我大朝庙堂或许有奸佞,朝堂或许有寒凉。”
“可山河无罪,万民无辜。”
“我沈彻可受朝堂委屈,可担世间骂名,唯独不降蛮夷,不辱国门!”
“想踏我南疆,先踏过我尸骨!”
话音落地,他主动提刀突进!
不待对手出手,已然先发制人,残刀破空,裹挟满身血色锋芒,直劈敌将!
“冥顽不灵!”
蛮族主将目露凶光,重甲战刀全力迎击!
双刀相撞,惊天巨响炸响旷野,气浪席卷四方,风沙漫天翻涌。
沈彻虎口彻底崩裂,鲜血喷涌,双臂剧痛发麻,身躯硬生生被震退三步,每一步踏下,血泥之中都印下深深足痕。
蛮族主将身形亦微微一晃,眼底惊色更盛。
他全力一击,竟被重伤濒死的沈彻正面硬撼!
不等他稳住心神,沈彻再度冲来。
不求力道抗衡,只求招式破隙。
他熟知沙场搏杀诡道,深谙重甲破绽所在,身形游走飘忽,残刀刁钻凌厉,专攻脖颈、关节、甲缝薄弱之处。
刀光错落,虚实交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蛮族主将一身重甲防御无双,却被沈彻缠得束手束脚,厚重战刀威力难展,数次重击尽数落空,周身破绽越来越多。
数十回合缠斗,硬汉对决,极致惨烈。
沈彻旧伤尽数崩裂,新伤层层叠加,血水浸透全身,视线渐渐模糊,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每一次挥刀都耗尽残存气力。
可他的刀锋,从未低过半寸。
他想起天牢阴冷的囚室,想起朝堂冰冷的算计,想起边关累累的白骨,想起谷中浴血死守的残兵、舍身赴援的布衣义民。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一旦落败,黑风谷破,南疆千里州县生灵涂炭,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所有死守与牺牲,尽数化为泡影。
下一瞬,沈彻眼底骤然爆发出极致锋芒!
他舍弃所有防御,以身诱招,故意露出前胸破绽。
蛮族主将果然抓住契机,战刀狠狠劈落,势要一刀斩落他性命!
刀锋将至、生死一瞬!
沈彻侧身旋身,堪堪避过必杀一击,同时手中残刀贴着重甲缝隙极速滑入!
寒光一闪,快绝无匹!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
蛮族主将浑身僵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戾与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惧与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向穿透胸膛的残刀,温热的鲜血汩汩流淌,浸染厚重铁甲。
纵横北疆十余年,大小百战,从未败北,今日竟败于一名南朝少年之手!
沈彻气息剧烈起伏,浑身脱力颤抖,却死死攥紧刀柄,抬眼直视敌将,声线冰冷沙哑:
“北疆……不可犯!”
话音落,他手腕猛地旋刀!
猩红血花漫天炸开。
蛮族主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全场死寂。
数万蛮族大军,无人动作,无人言语。
他们的主将,他们的百战军神,纵横北疆无敌的存在,竟战死在这黑风谷前,殒命于孤身一人的南朝小将刀下!
死寂持续三息。
“主将死了!”
不知是谁颤抖出声,打破沉寂。
瞬间,蛮族军心彻底崩塌!
万众惊惧,人人惶恐,原本悍不畏死的精锐铁骑,此刻人人胆寒、步步后退。主将战死,群龙无首,滔天战意尽数消散,只剩无边恐惧。
谷口墙头,死寂过后,骤然爆发出震天嘶吼!
“将军威武!”
“守住黑风!守住南疆!”
残兵与义民热泪盈眶,浴血嘶吼,声浪震彻荒原,压过漫天风沙,冲破所有绝望。
绝境翻盘,孤身破万军!
十里之外,朝廷援军阵前。
方才还漠然冷眼的主将,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呢喃:“怎……怎么可能?”
他坐等沈彻兵败身死,坐等朝堂隐患自除,却万万没想到,这满身伤痕的少年,竟凭一己之力,斩杀敌将、击溃万军!
凉风吹过荒原,卷起漫天血腥。
沈彻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残刀拄地,身躯摇摇欲坠,满身血染,狼狈至极,却傲骨参天,镇住整座北疆战场!
他抬眼,望向慌乱溃散的蛮族大军,望向十里之外愕然失语的朝廷援军,望向千里之外那座凉薄的庙堂。
天地无援又如何?
庙堂无义又如何?
他一身孤骨,便可镇国门,安万民,定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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