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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骤歇。方才还轻柔拂过堤岸的林风,刹那间凝滞无声。
山林幽暗深处,细碎的破空声愈发清晰,不是箭矢弓弩的轰鸣,而是极细、极狠的暗器穿风之音,专攻无声暗杀。
周遭劳作的乡民尚且懵懂无知,依旧低头收拾农具、闲谈归家,丝毫察觉不到咫尺之间,已是生死杀局。
唯有沈彻与苏晚,周身神经瞬间绷紧。
下一瞬,三道寒芒从密林中骤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银亮残影,分上、中、下三路,精准锁死沈彻周身所有闪避死角。
淬毒细针,透骨钉,专破肉身。
张临渊养的死士,从不讲江湖规矩,出手便是杀招,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公子小心!”
苏晚身形一动,便要横身格挡,短刃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不必。
沈彻轻声抬手止住她的动作,身姿未退未避,立于河堤之上,满身尘土未拂,素衣飘摇,却稳如屹立沙场的磐石。
北疆数年血战,尸山血海尚且踏过,区区几枚暗杀暗器,早已撼动不了他的心神分毫。
他手腕轻翻,动作不快,却精准到极致。
指尖隔空一拂,两股细微气流震荡,侧身微微错开寸许。
叮叮叮——
三声清脆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三枚夺命暗器尽数被他徒手精准拍落,钉入脚下堤土之中,入地半寸,可见力道之刚猛。
土中针尖泛着幽蓝冷光,剧毒赫然,只需擦破半点皮肉,便足以顷刻毙命。
一击落空,山林深处再无留守试探。
簌簌破风声大作,六道黑影从幽暗林木中暴掠而出,落地无声,身形矫健如鬼魅。
六人皆是黑衣蒙面,全身裹得密不透风,只露一双双死寂无神、毫无波澜的眼眸,手中紧握狭长短刀,刀身暗沉无光,是专门淬过哑毒的杀器,不见锋芒,只藏杀机。
标准的首辅府死士制式,自幼受训,无情无念,只遵死令,不死不休。
六人落地瞬间,不蓄势、不言语,脚下一踏,分六路合围,瞬间锁死沈彻所有进退方位。
前路、后路、左右、上空,全方位封死,不给半分喘息余地。
“保护乡民!”沈彻低声沉喝一句。
苏晚瞬间会意,身形掠出,不退反进,刀刃横斩,死死守住河堤外侧,隔绝杀局与寻常乡民。
她清楚,公子不愿惊扰乡邻,这场血战,必须局限在河堤方寸之地。
乡民们终于察觉异常,抬头望见合围而来的黑衣杀手,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尖叫着后退避让,慌乱簇拥着退向村内。
场面瞬间混乱,却无人敢靠近半步。
六名死士视而不见,眼中只有唯一目标——格杀沈彻。
“杀!”
为首死士喉间挤出冰冷一字号令,六道刀光同时爆发,寒芒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狠狠罩向沈彻周身。
刀风凌厉,撕裂晚风,带着刺骨杀机。
若是寻常文官武将,面对这般绝杀合围,瞬息之间便会被分尸当场。
可他们面对的,是曾经镇守北疆、亲手斩落无数铁骑的沈彻。
沈彻依旧立身原地,脊背挺直,素衣猎猎作响。
面对漫天刀光,他不闪不躲,抬手之间,掌风骤然凌厉。
无刃胜有刃。
他一身沙场淬炼的横练筋骨,掌力刚猛厚重,每一式都带着军中搏杀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招式,招招制敌,直击要害。
一掌拍出,气流轰然炸开,正面两名死士持刀的手腕瞬间被掌风震麻。
咔嚓!
细微骨裂声隐在风声之中。
两名死士手腕弯折,短刀脱手飞落,不等他们忍痛后撤,沈彻侧身旋身,手肘顺势顶出,精准撞在二人胸口。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两名凶悍死士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口中喷出鲜血,挣扎数下便再也无法起身,彻底失去战力。
瞬息之间,六人合围,破其二局。
剩余四名死士眼眸依旧死寂,毫无惧色,也无半分迟疑,悍不畏死,再度扑杀而上。
死士受训一生,早已不知畏惧,只知完不成任务,回府便是宗族尽灭,战死反倒为家人换得一线生机。
是以每一人,皆是以命搏命。
四柄毒刀从刁钻角度轮番劈刺、挑斩,招招不离咽喉、心口各大要害,刀刀致命。
沈彻步履轻踏,身形游走在四道寒芒之间,身姿从容,进退有度。
他在北疆血战多年,最擅长的便是乱军之中取敌首级,这般小规模死士围杀,于他而言,早已熟稔于心。
侧身避刀,屈指弹刃,旋身卸力。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星火在暮色中频频炸裂。
沈彻赤手空拳,仅凭肉身与精妙搏杀术,硬生生接住四柄毒刀的狂猛攻势,不落下风。
下一瞬,他抓住众人攻势交错的刹那空隙,身形骤然下沉,避开当头劈斩的刀势,同时双腿横扫,借力踢中两名死士膝弯。
轰然两声,尘土飞扬。
两名死士双膝碎裂,重重跪倒在地。
不等他们起身,沈彻双掌顺势按下,精准扣住二人肩头经脉穴位,力道沉稳霸道。
“封!”
一字落,劲气透体。
两名死士身躯瞬间僵硬,浑身经脉受制,手脚发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持刀的手臂颓然垂落,彻底被制。
转眼之间,六个死士,已败其四。
仅剩最后两名死士,依旧悍不畏死,双目赤红,持刀疯狂猛扑,刀势愈发凶狠凌厉。
他们知晓今日绝无生路,便只求换沈彻一命,以死完成主子最后的疯令。
一人佯攻正面,刀光炫目,吸引所有注意力;一人俯身贴地,刀锋暗藏,偷袭下盘,阴狠至极。
这般配合,是首辅死士独有的合击杀术,专为绝境搏杀、偷袭重臣所练。
可在沈彻眼中,依旧破绽百出。
他不看正面眩目刀光,目光死死锁定地面偷袭的刀锋,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拔高半尺,堪堪避开地面绝杀一刀。
与此同时,反手一掌,精准拍在正面死士刀侧。
借力打力!
那死士握刀的手腕瞬间偏转,锋利刀刃顺势横扫,竟是直直劈向身侧同伴。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借力失衡的死士被掌风震退,重心不稳;地面偷袭之人收势不及,被同伴刀势扫中肩头,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战局尘埃落定。
沈彻落地稳立,衣袂轻振,满身尘土依旧,却不见半分血污,周身气息依旧澄澈坦荡,唯有眼底残留一丝沙场冷冽杀机。
六名纵横暗处的顶尖死士,尽数倒地,或重伤、或被制,再无一人能站起举刀。
全程不过数息,干净利落,碾压完胜。
苏晚收刃归鞘,快步上前,迅速确认所有死士彻底失去战力,沉声开口:“公子,六人皆是死士,口中藏有毒囊,已然全数咬碎自尽,不留活口。”
沈彻眸光微沉,淡淡颔首。
他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张临渊的死士,皆是死弃之棋,一旦任务失败,即刻自尽,绝不会留下半分口供,不给对手一丝追查线索。
“倒是决绝。”沈彻轻声道。
决绝,也代表着彻底的疯狂。
此前百般迂回、万般算计,尚且留着朝堂体面、律法伪装。如今直接动用死士深夜暗杀,已然彻底撕破所有脸皮,抛开一切规则,纯粹以性命相搏。
这意味着,张临渊已然彻底放弃翻盘洗白的念想,只求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晚风重新吹过河堤,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吹散暮色里的杀意。
远处村口,乡民远远观望,看着一地倒地的黑衣杀手,看着素衣而立、从容不惊的沈彻,心中只剩无尽敬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这位温善和气、帮扶乡邻的沈公子,从不是寻常归隐文人。
那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能镇宵小、能平杀机的沙场忠良。
“收拾残局,封锁此地。”沈彻吩咐道,“将尸体与凶器尽数送往县衙,交由顾御史核验。”
“是。”苏晚立刻领命。
沈彻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北方帝都,眸光清冷如霜。
“暗杀我,搅动边军,动摇民心……”
“张临渊,你这盘疯棋,已然越界了。”
此前他步步退让,层层隐忍,只为求一身清白、一方安稳归隐之地,只求公道自来、法理自清。
可对方绝境疯魔,不择手段,祸乱天下、滥杀无辜、刺杀忠臣,妄图以乱世掩盖一己罪责。
既然对方彻底掀桌,那他便不再留半分余地。
“你想乱局求生?”
“那我便替陛下,彻底收了这局乱世。”
夜色渐深,青溪杀戮落幕,京城风暴将起。
一场关乎朝堂安稳、边境安宁的终极清算,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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