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京城夜色如墨,天牢肃杀未散,靖王府却是一片清宁雅致。庭院深深,桂树婆娑,晚风卷着细碎花香漫过朱栏玉砌。偌大王府不见禁军值守,也无往来奔走的幕僚门客,处处透着闲散淡漠,和寻常勋贵府邸的喧嚣截然不同。外人提起靖王萧承煜,只会感慨这位先帝亲弟清心寡欲,常年闭门赏花读书,从不插手朝堂纷争,是个与世无争的逍遥宗室。
可唯有王府深处的密室,才藏着搅动天下的暗流。
雕花隔扇紧闭,内燃一缕凝神香,烟气缓缓盘旋不散。萧承煜一身暗纹锦袍,斜倚梨花软榻,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羊脂玉扳指,眉眼温润含笑,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反倒像个寄情山水的雅士。
身前躬身立着一名黑衣心腹,方才从天牢传回全部对话细节,一字不落禀报完毕,便垂首等候吩咐,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张临渊倒是骨气尽失,身陷囹圄,反倒把老朽我给抖了出来。” 萧承煜轻声一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摩挲扳指纹路,“我养了他三十年,给他权柄,给他党羽,让他站在台前挡尽明枪暗箭,没想到最后关头,竟这般不经吓。”
心腹低声回话:“王爷,如今秘密败露,沈彻已然知晓您才是幕后主事之人,是否即刻调动潜藏势力,提前动手剪除此人?北疆散布流言的人手还能收拢,京中安插的各级官员也随时可以发难。”
萧承煜缓缓摇头,抬手斟了一盏清茶,水汽袅袅升腾,遮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不必急。”
“张临渊这颗棋子废掉,本就在预料之中。我本就打算借着他倒台的由头,顺势清洗一批依附于他、却不够忠心的官吏,腾出新的朝堂位置,安插咱们自己的心腹。如今他主动吐露我的存在,反倒省去不少麻烦。”
心腹面露不解:“可沈彻手握全部证据,又深得陛下信任,还有北疆旧部遥相呼应,留着他始终是心腹大患。”
“沈彻?” 萧承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角笑意加深,“此人的确难得,沙场悍勇,心性沉稳,不贪权不恋财,归隐乡野也不愿被动受辱,一步步破掉张临渊所有算计。也正因如此,我才非要除掉他不可。”
“先帝在世时,便格外看重沈彻,北疆兵权大半系于他一人之手。哪怕他主动卸甲归田,边关将士心中依旧只认他这位旧主帅。只要沈彻活着,我想要彻底掌控北疆边军,便永无可能。先前授意张临渊构陷抹黑,本想悄无声息废掉他的名声,迫他远走他乡,没想到棋差一招,反倒把局面闹到明面上。”
说到此处,萧承煜放下茶盏,温和的面容渐渐冷了几分:“明面厮杀太过扎眼,如今陛下正对张临渊一案震怒,贸然对沈彻下死手,只会引火烧身。张临渊动用死士刺杀已然失手,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心腹连忙询问对策:“王爷打算如何行事?”
“借力打力,温水煮茶。” 萧承煜淡淡开口,条理清晰排布谋划,“第一步,上疏陛下,主动请求参与三司会审张临渊一案,以皇叔宗室身份出面,表态严惩奸佞、肃清朝堂,博取圣心信任,抹平外界一丝一毫的猜忌。”
“第二步,暗中授意此前依附张临渊、却未曾深度参与谋逆的中层官员,集体上书,举荐沈彻重新出山,入朝执掌兵部。”
心腹骤然一惊:“举荐沈彻入朝?这岂不是主动把他放到朝堂中枢,给了他直面王爷的机会?”
“正是要他入京。” 萧承煜眸中闪过算计,“沈彻如今身在乡野,有乡民庇护,又远离京城漩涡,处处占据主动。一旦重回朝堂,就要受制于礼制规矩、百官制衡。京中遍布我的人手,六部、言官、御史台皆有眼线,到时候罗织罪名、多方掣肘,随便一件琐事就能绊住他的脚步。他善战却不擅朝堂缠斗,久居朝堂,迟早露出破绽。”
“第三步,北疆流言不必彻底平息,悄悄添上几笔,暗指沈彻暗中联络旧部,刻意煽动军心,借边军自重。流言反复拉扯之下,就算陛下信任他,日积月累,心底也会生出隔阂猜忌。君臣一旦心生嫌隙,沈彻再无立足根基。”
三条计策层层递进,无刀无血,却步步杀机,远比张临渊直白狠辣的手段更为阴毒。
心腹躬身拜服:“王爷神机妙算,这般布局,沈彻纵使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
萧承煜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起身,目光望向窗外一轮孤月:“我隐忍数十年,不急于一朝一夕夺权。当初甘愿做闲散亲王,就是为了避开帝王猜忌,悄悄经营势力。一个沈彻,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张临渊,都拦不住我的大业。”
“对了,派人给天牢送些伤药吃食,不必遮掩,就说是我念及旧情,探望昔日辅臣。”
心腹一愣:“这般举动,岂不是主动招惹陛下疑心?”
“疑心无妨。” 萧承煜轻笑,“我光明正大体恤老臣,尽显宗室宽厚仁德,陛下只会觉得我重情重义,最多心生一丝提防,抓不住任何把柄。反倒能借此看看,陛下究竟对我忌惮到了何种地步。”
密室之内话音落下,谋划已定。靖王深藏幕后数十年,终于不再单纯藏身暗处,开始亲自下场布局拉扯。
……
另一边,青溪村小院。
沈彻看完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密报,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眉宇间没有丝毫慌乱。
苏晚立在一旁,神色凝重:“靖王这番操作,先主动入局会审,又要举荐您入朝,分明是想把您调离安稳乡居,困进京城牢笼之中。此人城府远胜张临渊,不动刀兵,只用权谋算计,更难对付。”
“我早就料到他不会直接撕破脸面动手。” 沈彻将密报放在烛火之上,纸张缓缓燃尽,化作缕缕飞灰,“张临渊是明棋,锋芒毕露,处处留有破绽;萧承煜是暗棋,隐忍半生,每一步都留足退路,不沾半点血腥罪责。”
“他想逼我重回朝堂,困我于漩涡中心,再慢慢拆解打压。可他未必知晓,我不惧朝堂纷争,却也不会任由他人摆布棋局。”
苏晚问道:“公子打算如何回应举荐入朝的奏疏?回绝,会落下恃功骄矜、不愿为国分忧的口实;若是应允,便正中靖王下怀。”
沈彻抬眼望向帝都方向,眸光澄澈坚定:“应允便是入套,一味回绝又落人口实。不如折中行事,先上书入京一趟,协助三司完整核对张临渊全部供词罪证,事毕之后,再做打算。”
“他想把棋局挪到京城,那我便亲自赴京。躲在乡野避战,反倒落了下风。既然终极对手已然现身,早晚要正面相逢,与其被动等候算计,不如主动登门,看一看这位蛰伏多年的亲王,究竟有多少底牌。”
晚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
首辅尘埃落定,新的博弈已然拉开帷幕。乡野布衣即将动身前往京城,正面对上盘踞深宫数十年的宗室巨擘,新一轮朝堂较量,蓄势待发。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