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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等了。”西西弗重复了一遍戴拉的话,就像是又拉断了一根绳子,一根好点的,可以用来上吊的绳子。“现在,我会告诉你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戴拉。如你所见,我知道一些东西,一些本应该存在却不存在的东西。我认为它们是有意义的,对人是有好处的,所以我想要把它们说给更多的人听。我想要告诉更多的人,告诉他们活着的感受,完整的,活着的感受。
因此我需要你的技术,我不希望人们被我的言论所害,甚至是被清洗记忆。所以之前的我一直都很小心,但是你的技术却让我看到了一些可能,一些可以说得更多的可能,这或许就是改变的开始。”
“轰隆!”
西西弗说完这话的时候。
窗外刚好想起了一声闷雷。
今晚大概又会有一场雷雨。
可戴拉的注意力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她只是看着西西弗。
看着那介于蓝白之间,分外明亮的眸子。
还有眸子下,那两颗仿佛是眼泪的痣。
她感觉有水滴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却分不清那是“雷雨”还是“眼泪”。
把那些东西说给更多的人听吗?
那些诗,画,歌,还有故事?
那种完整的,活着的感受。
是的,过去的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的完整过。
我的确是变得更完整了。
戴拉想着,然后笑着。
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灰色的,长两厘米宽一厘米的方形金属体。
“事实上,我要交给你的第四个秘密,就是脑机颜色的控制程序。只需要把它导入脑机,监测颜色的转变就会是可控的了。你说你想要说得更多,其实我也想要听得更多,不止是我们约定的五次交换。我想要真正地弄清楚,你所谓的本应该存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也想要开口说话。因此,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一边说,她一边将那个金属体摆上桌面,推到了西西弗的面前,并再一次地说出了之前的那一句话。
“那就让我帮你吧,西西弗。”
窗外的风变大了。
可西西弗却并未立刻接过那个模块,而是严肃地低着眼眸,半响,才继续说道。
“那么出于情理的义务,我需要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要做的事情大概率是违法的。”
“哈。”戴拉脸上的笑容应当是变得更深了一些。
“所以你认为我之前做的事情并不是违法的?而且你刚说完自己不想再等了,转头就想让我继续等待吗?”
毫无疑问的是,戴拉的处境和所作所为本就并不安全。
甚至相比于西西弗,她或许才是更加危险的那个。
而这也正是西西弗会在今晚对她说这些话的原因。
因为两人都站在雨里。
他们都是潮湿的。
谁都不比谁干净。
于是下一秒,西西弗嘴角便也浮出了一丝笑意。
“我也说了,这只是出于情理的义务,如果你想要继续等待,我自然会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好的决定,那么……”
开始因风而震动的窗前,简陋的棚屋里,蓝色的灯光下,桌边的人伸出了一只手。
“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戴拉。”
“当然,合作愉快。”
另一只手穿过光影。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伴随着雷雨的临近。
戴拉的手比西西弗的要大一些,也暖一些。西西弗的手更瘦,也更冷。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两条不同的河流,突然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许久,才各自分开。
……
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反正硕大的雨点,就是带着纷乱的嘈杂铺满了这个夜晚,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这一晚的西西弗和戴拉聊了很多。
因为确定了合作的关系,所以他们都开诚布公了一些。
戴拉说起了自己模仿“诗”,“画”,“歌”的过程,以及失败的结果。
那种抓住了什么又丢掉的感觉。
说起了自己在模仿时会比观察时更“红”的情况。
说起了脑机读数下降变缓的异常。
还有昨晚脑机读数突破深红的个例。
而西西弗呢,则是提到了他在戴拉身上发现的变化。
他发现戴拉的理解和形容能力都变强了。
她似乎是更加的接近于创作了。
创作那些精神世界的产物。
时不时的就能在她的言语和行为之中发现一丝迹象。
某种改变的迹象。
于是两人便结合双方的发现,提出了几个假设。
一、是脑机接口在监测的很可能并不只是情绪,还有某种与精神创作相关的大脑回路。
二、是那种与精神创作相关的大脑回路很可能已经被脑机接口给封锁了,所以戴拉才会在人脑的深层活动之中发现一块“黑暗”的区域,所以酒馆里的客人才只会胡乱的拍打桌子,所以戴拉每一次的模仿才都会被中断。
三、是与精神创作相关的大脑回路依旧有被激活的可能,戴拉身上的变化就是证据。
四、是那种大脑回路一旦被彻底激活,脑机接口或许就不会再褪出红色了,因为戴拉的“褪色”速度已经变慢了很多。所以这很可能是一条没法回头的路。
许多问题都在变得愈加明朗。
同时也让西西弗和戴拉感受到了一种越来越深的压抑。
因为问题并没有因为清晰而变得简单。
甚至是更加棘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夜的水也喝完了。
戴拉做出了告辞的决定。
西西弗给了她一把伞,送她到了门外。
戴拉撑开伞,走入雨中。
雨很大,让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模糊了起来,仿佛是披上了一层面纱。
“对了。”突然,雨中的戴拉回过了头。
西西弗还站门边,门中的蓝光勾勒着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框住的画。
“那句话。”戴拉的声音穿过雨幕,交织在蓝光里。
“就是你第一次发送给我的那句,死亡与安眠,它曾让我睡过一个好觉。”
西西弗愣了愣。
戴拉继续说。
“那一晚本该很难熬,就是葬礼的那一晚,我本以为我不会接受那个结果,然后你的消息就来了。那时我正陪着父母,没法去做研究,但是心里却莫名的安定了下来,也能够好好的安慰父母了。后来我睡得很好,梦里有一个凉爽的夏夜,我的弟弟正在微笑。
所以去说话吧西西弗,人们值得一个好觉。”
戴拉转过身,不再回头,黑色的伞渐渐地融入了雨夜的深处。
西西弗站在原地,看着。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
他才回过神来,关上了门。
雨还在下。
它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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