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张氏堆着一脸殷勤的笑，对着李老又是拱手又是奉承，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好听话全掏出来。

    可李老就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兀自捋着胡子看院子里的菜苗，仿佛那菜苗比眼前的老太太有意思得多。

    云张氏脸上的笑僵了，只好讪讪地转向旁边的云生生，语气里带着三分讨好的哀求。

    “生生啊，快和你师父说说，赶紧给你爷爷看看吧。”

    “他两个月前磕破了头，一直昏迷不醒，我这心里头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老头子命苦呀，生养了这么一大家子人，临了临老了还想着享个福呢，结果就这样病了。老天爷不长眼啊……”

    云翩翩听得有些不耐烦，走上前去，语气没什么温度：“奶奶，您让一让，先让神医大人过去。”

    老太太喜出望外，赶紧退到一边，眼泪说收就收了。

    云生生心里冷笑：【老太太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就这演技，不拿个影后都可惜了！】

    她表情淡淡地拉着李老走了进去，云翩翩紧跟其后。

    云雅雅想了想，把怀里的顾子岚交给福星照顾，也跟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大炕上躺着云老头。

    他跟一年多前那个趾高气扬，骂云淮康不孝的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瘦得只剩下一副干骨头架子，脸颊凹陷下去，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不过也正常，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吃不下饭，没死已经是烧高香了。

    李老也不废话，坐下来给他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掰开嘴巴检查舌苔，最后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之前应该是摔了一跤伤到了头，脑袋里面有肿块，所以才这么长时间醒不了。要是再不好好治，怕是活不了一个月了。”

    话音刚落，云张氏就嚎了起来，哭声又尖又厉。

    “都是桂香家和张斗家害得啊！”

    “是他们害得老头子摔倒，才成了这个样子的！”

    “生生，翩翩你们一定要给你爷爷报仇啊！不能再让他们欺负咱们家了啊……”

    云生生冷笑：【真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云老头先骂人家孩子没教养，有人生，没人养，人家父母才会生气，而且也没有动老头一根手指头。】

    【只说老头为老不尊，老头就自己气的站起来，站的猛了，才会摔倒！竟然都怪在人家身上。】

    云翩翩听了云生生的心声，也冷了脸。觉得她爷奶真是欠教训。

    云子润想要劝劝，但是看着其他人没动，他也讪讪的偏过头去，就当没看见。

    云雅雅忍了忍，最后也低下了头。

    云张氏看自己哭诉了这么久，但竟然没人理会，心里拔凉拔凉的。

    又想到老头子或许真要死了，心情更是跌落谷底。

    这下是真的伤心地哭了。

    “老头子，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呜呜呜呜……”

    她一辈子以夫为天，要是老头子真死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以前有老头子在前面顶着，小辈们对她还十分纵容，想骂谁骂谁。

    可要是老头子没了，她怕自己压不住底下的儿子孙子们。到时候万一没人管她，把她往破房子里一扔让她自生自灭，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可是亲眼见过村里那些不孝顺的子女是怎么对待老人的。

    李老被她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两道白眉拧了起来。

    云翩翩看出他的不耐烦，赶紧出声制止云张氏：“奶奶快别哭了，您这样会影响神医大人治病。”

    “到时候再把爷爷治出个好歹来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

    云子润看云翩翩说话了，他也赶紧帮腔：“是呀是呀奶奶，神医是很厉害的，您得相信人家才是。”

    老太太听他们这么说，又看了看李老的脸色，这才害怕地收了声。

    但一双浑浊的老眼巴巴地望着李老，满是希冀。

    李老却不看她，冷声道：“太吵了，都出去。小丫头待在旁边伺候就行。”

    云翩翩二话不说，搀着老太太连拉带拽地弄出了屋子。其他人见状也赶紧退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云雅雅刚要迈出门槛，被云生生叫住了。

    “堂姐，帮忙打盆干净水来。”

    云雅雅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笑，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她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心里头暖烘烘的。

    生生叫她帮忙了，她在这个家里不是多余的，她是被需要的人。

    现在只要不嫌弃她、肯让她做事，她就很开心。

    而且她早就发现了，生生虽然年纪小，却格外体贴人，要不然那么多人可以叫，为什么偏偏叫她去打水？

    这是在照顾她的感受，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刚被救回来的那天夜里。

    她睡不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门被轻轻推开了。

    云生生蹑手蹑脚地钻进来，关好门，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堂姐，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当时没听懂，茫然地摇了摇头。

    云生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堂姐，我在上京城开了一家女医馆。”

    她微愣，医馆还分男女？

    从来没听说过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医馆。

    云生生接着说，女医馆是专门给女人看病的地方，不接待男人。

    女人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从小到大会得各种各样的疾病，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不需要觉得害臊。

    然后云生生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女人会得的病：乳腺结节、乳腺癌、淋巴结节、淋巴癌、卵巢囊肿……

    她说得坦坦荡荡，用的是一个大夫跟病人讲解病情的语气，没有半分羞怯鄙夷，只有专业和关切。

    云雅雅当时听完，直接惊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女人还有这么多病，更不知道生气会得病，跟男人行房也会生病。

    等云生生说到患病的位置时，她的脸才后知后觉地红了。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生生的来意，这是云生生的体贴。

    生生这是怕她为难，所以避着人，想给她检查身体，看看她有没有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