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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缘笙闻言一怔,转过头,望着萧惊寒。萧惊寒依旧稳稳抓着她,见她在看他,朝她挑了下眉。
他的眼神在星河之下显得格外明亮,一下子就令她清醒了过来。她用手比画着问他,他怎么来了。
萧惊寒总是能快速理解她的意思,这一次也不例外,“我来找你啊。”他松开柳缘笙的手,“我再不来,你掉河里了。”
柳缘笙看向河面,看向那些飘远的荷等,一脸落寞。
“放好船了?”萧惊寒问。
柳缘笙点点头。
“那好,咱们回去吧。”
柳缘笙犹豫了片刻,到底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跟着萧惊寒离开了枕流河。
转身离去的一霎,一道白影从一棵垂柳后走出,撩开帷帽的一角,目光哀怨地望着她。
他看着她和萧惊寒走上岸,由萧惊寒搀扶着登上马车,离去。
车辙碾过路边的燃烧着的黄纸,撩起一串火星,他像被那些火星子烫了下,眼皮一抖,匆匆将帷帽放下。
夜色渐深,河边人群散去,一艘其貌不扬的游船靠在岸边。
一小厮模样的人立在船头,对江之涣道:“江大人,靳大人在船上等你,请。”
江之涣点了下头,步伐从容地登上船,看着船身驶向夜幕的尽头。
船舱里,乌烟瘴气,群魔乱舞,一些衣着清凉的伶人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见到喜欢的郎君就扑上去,尽情搔首弄姿。
从外表看,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艘花船。
此时此刻,靳宫徵就待在这样的一艘花船上,看着柳云泽表演。
柳云泽早就喝多了,这会儿正躺在一名精壮侍卫的怀里,仰头亲吻。
侍卫的手也没闲着,一直在柳云泽身上乱摸,柳云泽尤嫌不够,躁动地在他身上蹭。
眼看的二人就要失度,江之涣推开舱门走了进来。
见到船舱内的情景,江之涣掩面轻咳了两声,来到靳宫徵面前,坐下。
“江大人怎么才来?不是约好一起喝酒的吗?”
靳宫徵将一盏血红的酒水摆在江之涣面前,江之涣摘下帷帽,端起来一饮而尽,“路上有事,耽搁了片刻。”
“是遇上故人了吧?”靳宫徵替他重新添了一盏酒,“听说,柳丞相那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江之涣捻去嘴角血红的酒水,“靳大人,你这鹿血酒不错。”
见江之涣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话,靳宫徵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道:“江大人在工部一切可好?”
“下官一切都好。”江之涣道,“多谢靳大人关心。”
“那就好。”靳宫徵饮了口鹿血酒,酒水顺着他的唇角蜿蜒下来,令他看起来好像一只在吸食人血的鬼。
“江大人让本官安排的事,本官都安排好了,只是本官不明白,江大人是什么时候和萧世子结怨的?”
“这重要吗?”江之涣病声病气地道,“反正,靳大人也不想萧惊寒好过,不是吗?”
“这可不一样。”靳宫徵道,“本官一心为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江大人似乎是别有用心。”
江之涣一哂,将帷帽放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是也好不是也罢,目的相同不就行了?靳大人认为呢?”
说完,手握拳放在鼻子下,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几声。
靳宫徵歪头看他,“江大人似乎身体欠佳,是在禹州失足落水留下的病根吗?”
“老毛病了。”江之涣用帕子擦了擦濡湿的双眼,“令靳大人见笑了。”
“江大人身子要紧,还是早点让太医看看的好。”
“不打紧。”江之涣摇头笑笑,将绣着兰花的帕子珍重放回怀中,“我并不贪恋这人世,不过能活一天是一天而已。”
话音刚落,衣衫不整的柳云泽忽然扑了过来,跪伏在江之涣的脚下。
他目光迷离,嘴角挂着黏腻的涎水,下衣松散,摇摇欲坠地挂在腰上。
见了江之涣,目光贪婪地向他伸出手,“江,江大人……”
江之涣冷笑一声,两眼冷冰冰地看着不人不鬼的柳云泽,道:“柳二公子,你怎么了?”
“要,我要……”
“药是吗?”江之涣从袖中取出一粒药,轻轻放进柳云泽嘴巴里,又一脸温柔地对他道,“去玩吧。”
柳云泽含住药丸,陶醉地闭了闭眼睛,爬向侍卫,两人拥抱着滚进雅间,继而发出令人不堪入耳的声音……
深邃的夜空吞噬掉一切淫靡糟污。
因为“江之涣”的离奇出现,柳缘笙一连三四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失眠多梦对她而言是常事,但熬夜熬得多了,身体总归会不舒服,莺儿见她郁郁寡欢的,便跑去找谢青禾,想让谢青禾开解开解柳缘笙。
于是,谢青禾便提出,带柳缘笙进宫参加贵妃娘娘举办的百花宴,散散心,顺便在百花宴上为萧惊卓相看相看。
老夫人便说柳缘笙和萧惊寒成婚后,确实还没有入宫觐见贵妃,是该去一趟。是以,八月初六这一天,萧惊寒带着柳缘笙,谢青禾与萧惊卓一起进了宫。
皇宫巍峨,明黄琉璃覆满层叠殿顶,飞檐翘角直刺流云,一眼望不到尽头。
朱漆巨门嵌鎏金铜钉,匾额烫金御笔,三重汉白玉台基层层抬高,千级石阶蜿蜒向上,每一步都透着皇权威严。
待来到贵妃所居的启祥宫,这种奢华尊贵的感觉更甚,宫院独占一方临水高地,殿顶琉璃映着晴日光华,朱廊绕着半亩荷塘,风卷荷香漫过雕花玉栏,远比别宫清幽阔朗。
贵妃娘娘年近三十,保养得宜,她身着石青绣百鸟朝凤广袖宫装,梳着双环望仙髻,正中一支赤金镶南红凤凰步摇,额间贴赤金点翠花钿,颈间繁复珍珠璎珞层层叠叠,指上戴金镶翡翠护甲,裙摆缀满细碎东珠,行动间珠光流转,威仪自生。
她依次受了萧惊寒等人的拜礼,然后朝柳缘笙招招手,“缘笙,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柳缘笙一听,从谢青禾身后出来,走向萧若薇。
因要入宫见贵妃,莺儿使出浑身解数,不顾柳缘笙的阻拦,将她好好打扮了一番。她身着水碧色暗纹荷风齐胸襦裙,外层罩一层烟青色透纱大袖衫,腰间系着浅紫色宫绦,足下一双软缎绣莲云履,衣上熏了薄荷冷香。
发髻梳着凌云髻,正中嵌一块通透莹润翡翠花钿,两侧点缀银质小荷簪,颈间戴镂空沉香银锁,整个人清丽脱俗,一眼望去清雅又贵不可言,
萧若薇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笑着道:“不愧是祖母看上的,果然是个美人,只是本宫那弟弟粗鄙,不知可令你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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