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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褪去,远山融成浅淡墨影,万里长空洗得澄澈干净,没有半片浮云遮挡。一轮圆月自东边檐角缓缓升起,初时带着淡淡的橘黄,升至中天便化作莹白玉盘,清泠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漫过青瓦飞檐,淌过院中金桂枝桠,落在青石台阶上铺作一层薄霜。
晚风徐徐拂动,细碎桂花瓣簌簌飘落,甜软香气混着微凉月色铺满整座庭院,案上月饼、鲜果与温好的桂花酒静静摆在石桌,天地间只剩月色温柔,寂静又圆满。
如此好的月色下,镇国公府大摆家宴,宗族亲眷尽数出席。
史老夫人共育有三子两女,大儿子萧修言承袭爵位后,其余二字分府别居,平日里不怎么来往,只在重大节日里走动走动。
一大家子难得聚在一起,一时间倒也热闹,老夫人喜气洋洋,一直说说笑笑的,唯有看到萧修言两个儿媳妇时,表情略郁闷些。
距离玉虚观打醮之行,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但柳缘笙和谢青禾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而别人家的孙媳妇,则是一个接着一个生。
虽然他的二儿子三儿子早就抱上了孙子,但长房无后,终究太让她堵心,再一想萧惊寒如今还睡在东厢房,怕是仍未与柳缘笙圆房,更是糟心得连月饼都吃不下了。
“祖母,吃呀,孙儿特意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菜。”
“我吃不下呀。”老夫人盯着别人怀里的婴孩,意味深长地望着萧惊霆和萧惊寒,“我说你们两个就不着急吗?”
萧惊霆面无表情,萧惊寒一脸从容,“祖母,大过节的,您说点开心的事。”
“是啊祖母,你快跟爹爹商量商量我的婚事!”
萧惊卓频频给老夫人眨眼睛。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果然和萧修言商量日子去了。
宴席进行到了一半,大家都不怎么动筷子了,只等着分团圆饼,再说上一会儿话就散了。
坐在柳缘笙身旁的谢青禾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忍不住问柳缘笙,“缘笙,你和三弟最近咋样?”
柳缘笙一听就知道谢青禾在问她和萧惊寒要孩子的事,但他们压根没有同房过,怎么可能有孩子,并且,她一直准备着和萧惊寒提和离的事,不过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她笑着对谢青禾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见她这般反应,谢青禾便知柳缘笙也是对子嗣之事无力,不由得长叹一声气,“我怎么就怀不上呢?”
柳缘笙看了看谢青禾,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悄悄打量了元敏和萧惊霆一眼。
奇怪的是,元敏正襟危坐,一双眼睛不是飘向和老夫人与萧修言说话的萧惊寒,而萧惊霆则在喝闷酒,仅有的几次抬头,都看向了元敏。
柳缘笙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萧修言很久不回家,身为萧修言的继室,元敏的心思应该放在萧修言身上才对。
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柳缘笙的脑海中,她简直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史老夫人的二儿媳妇,董夫人抱着刚刚出生的小孙子问柳缘笙,“惊寒不是有个儿子吗?应该也有半岁了吧?我们还没见过呢,抱出来让我们看看如何?”
柳缘笙闻言一愣。
她有意将焱儿留在沉香院,就是怕那年幼的孩子接受不怀好意之人的凝视,批判,结果还是有人提了出来。
柳缘笙沉着脸不语,谢青禾却毫不客气地横了董夫人一眼,明白这位董夫人是在故意找茬。
偏那董夫人十分缺心眼,柳缘笙都不搭理她了,还追着柳缘笙问:“你说话啊,惊寒那个儿子呢?”
谢青禾忍无可忍,冷笑一声替柳缘笙回答:“焱儿睡了,这会儿把他抱过来,被吵醒了,您帮忙哄着吗?”
董夫人被谢青禾一怼,脸色当即不太好,“又不是我家孩子,我哄他干什么?”
“不是您家的孩子,您就别操心了。”谢青禾道,“安心吃菜吧。”
“嘿,你……”
董夫人肩膀一抖,便要端起长辈的架子教训人,好在老夫人发现了她们这边的异常,伸着头询问,“你们两个,吵什么呢?”
谢青禾笑着回道:“没事祖母,二婶问我月饼是从哪里买的,直夸好吃呢。”
董夫人不敢得罪婆婆,便假笑着应承,“是,我跟她打听做月饼的铺子呢。”
老夫人瞥她二人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朝柳缘笙招招手,“缘笙,你过来。”
柳缘笙点点头,起身朝老夫人走去。
刚好,萧修言离开了宴席,下去处理一些事情,老夫人直接让柳缘笙坐在萧修言的位置上,问她:“今天的菜肴可还符合胃口?”
柳缘笙根本没吃什么,却还是笑着回答老夫人,“我吃着很好,跟着大嫂用了好些。”
“那就好,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这样才能把身体养好。”
“嗯。”
柳缘笙只当老夫人又要借着养身体说要孩子的事,结果老夫人并没有在提及这个话题,而是盯着她手腕上的一个金镯子道:“这镯子是?”
柳缘笙低头瞧了下右手手腕上的金镯子,有些害羞地道:“这是世子送给我的。”
“哦?”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一样,表情促狭地看着在吃酒的萧惊寒,“这个不开窍的东西,也知道疼人了?”
“我当然知道了。”萧惊寒放下酒杯,“回头我也给老夫人送一只,送只更大的。”
老夫人哼哼了两声,把头转过来,继续冲着柳缘笙微笑。
柳缘笙越发不好意思。
她手上这个金镯子,是萧惊寒亲手为她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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