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知道是萧惊霆来了。

    她看了眼身边的心腹许嬷嬷，许嬷嬷会意，立刻打开门，又带着两个丫鬟去院门外守着。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元氏一擦眼泪站起来，“你不怕撞上谢青禾吗？”

    “她去送宾客，顾不上我。”萧惊霆转动着轮椅上前，“母亲，你还好吗？”

    “你说呢？”元氏咬牙切齿，“他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萧惊霆一脸心疼地看着元氏，“母亲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不允许他伤害你。”

    “你斗不过他的。”元氏摇头道，“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掉那个女人。”

    “谁？”萧惊霆问，“是柳缘笙，还是谢青禾？”

    “当然是柳缘笙！”一想到柳缘笙，元氏越发咬牙切齿，她叹了口气，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不确定那个女人查出来什么没有，若她知道了，那么，你和我，怕是都要没命了。”

    “母亲说什么？”萧惊霆讶道，“什么事如此严重？”

    元氏按着小腹，欲言又止，萧惊霆恍然大悟，“母亲，你……”

    元氏闭住眼睛，用力点了下头。

    萧惊霆一震，瘫靠在轮椅上。

    晴天霹雳。

    长久以来，他都在与谢青禾同房前服下避孕药物，却没有与元敏避孕。

    因为那些避孕药物或多或少会影响男子雄风，他不在乎谢青禾的感觉，却不想在元敏这里失了身为男子的颜面。

    结果元敏竟然怀孕了。

    他们甚至都不能把这个孩子冤到萧修言的身上，因为萧修言从来不碰元敏。

    怎么办？

    这个孩子绝对要不得，当然，当务之急是堵住所有人的嘴！不要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母亲的意思是，柳缘笙知道了这件事？”萧惊霆攥紧双拳，“若真如此，那么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她一早就该死。”元敏道，“是她命大，所以才活到今天。”

    元敏霍地起身，质问萧惊霆，“我知道你恨萧惊寒，你既然要报复他，为何不将柳缘笙一并杀了，而是单单去害他的孩子。”

    “因为那孩子是他的希望。”萧惊霆道，“他毁了我的腿，让我的人生失去了希望，我就要毁了他的希望！”

    “可是只要他活着，就还会有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元敏挑了挑眉，凄绝地道，“比如柳缘笙。”

    “柳缘笙没有这个机会了。”萧惊霆阴沉沉道，“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必须死。”

    “你如今再杀她，只怕没那么容易了，稍有不慎，就会像我一样，落在萧惊寒的手上，没个好下场。”元敏来回走了几步，计上心来，“不过没关系，这世上有的是人恨她，咱们不杀她，便叫别人来杀了她！”

    ——

    沉香院里，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柳缘笙同样睡不着。

    萧惊寒沐浴后来到卧房，见柳缘笙心事重重地在榻上坐着，忍不住走上去问：“想什么呢？”

    他随意地坐在柳缘笙身边，“是在为元氏的事烦心吗？放心，爹说要休了她，就一定会休了她。”

    柳缘笙倒不在乎萧修言会不会休了元氏，只是元氏那胎……

    她望着萧惊寒，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她直觉自己该对萧惊寒说出真相，却又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和萧惊寒和离了，萧家的事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便想将话题揭过去，结果还没开口，萧惊寒便道：“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有我，我最近闲来无事，陪他们玩玩。”

    玩玩。

    柳缘笙不管萧惊寒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他，她想和离。

    但话到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见她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萧惊寒眯了眯眼睛，道：“不是说让你什么都不用管吗？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柳缘笙盯着萧惊寒的脸看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道：“世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萧惊寒温润道。

    柳缘笙：“我想和……”

    “小姐，世子！”

    柳缘笙话说了一半莺儿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老夫人派田嬷嬷送来了汤羹和月饼，小姐和世子晚膳也没吃好，不如用一点吧。”

    萧惊寒站起来，走向莺儿，从她手里接过了食盒。

    “你饿吗？”萧惊寒将食盒打开，“我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倒是饿了。”

    他低头一瞧，发现食盒里面是两碗凝脂牛乳羹，特意用百子千孙碗装着，就连月饼都是莲子枣泥馅的，用以显而易见。

    晚上都闹成这样了，他的祖母还惦记着催他和柳缘笙要孩子的事呢。

    萧惊寒哭笑不得，柳缘笙好奇地看了一眼，一下子也明白了。

    她十分臊得慌，转念一想，若老夫人得知了她要去萧惊寒和离的消息，指不定会伤心难过成什么样，一时间更犹豫了。

    低头，两只镯子都在烫着她的眼。

    老夫人给她的赤血镯鲜红夺目，萧惊寒给她戴上的嵌七宝金镯熠熠生辉。

    都很美。

    都是缚着她的枷锁。

    冲动消失，柳缘笙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一脸疲惫，不愿再说话。

    丝毫没有要用膳的意思。

    萧惊寒被那些个莲子，百子千孙的暗示弄得心烦，一时间也失去了吃宵夜的兴致，掀衣坐在罗汉榻上道：“夜深了，快歇息吧。”

    柳缘笙望着坐在罗汉榻上的萧惊寒一愣，“世子今天不去东厢房吗？”

    “不去了。”萧惊寒从容道，“我今天想歇在这里。”

    柳缘笙愣住。

    萧惊寒打量着柳缘笙的神色，笑着问道：“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柳缘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整座镇国公府都是萧惊寒的，他当然可以歇在这里。

    只是……只是怎么这么别扭呢。

    柳缘笙攥紧衣角，沉默着，一旁的莺儿却替她做出了决定，“世子当然能歇在小姐房里，世子就是跟小姐睡一张床也是使得的！”

    柳缘笙听完眼皮子都在抖动，萧惊寒却笑了，“嗯，平日里没白疼你，这一点，你比你主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