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江之涣彬彬有礼地朝柳缘笙拱了拱手，就这么走掉了。

    柳缘笙心一抽抽，强忍着不适感离开。

    “这就走了？”冷不丁的，萧惊寒的声音传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多聊一会儿。”

    柳缘笙打起精神，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萧惊寒。

    萧惊寒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我怎么感觉江大人在躲着你。”

    柳缘笙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惊寒是她无奈嫁予的丈夫，江之涣是她割舍不下的旧爱，她的心不可控制地偏向江之涣，却也不想让萧惊寒的声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所以，即便她内心十分思念江之涣，想要找江之涣问清楚分别以后的事，但她从没有私下里约过江之涣，或让莺儿给江之涣送口信什么的。

    而萧惊寒对于江之涣的态度，也算得上和善。

    他明明知道她和江之涣的过往，却没有严加阻止他们见面，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调侃她几句。

    但柳缘笙并不接茬。

    她并不觉得自己十分了解萧惊寒，且认为萧惊寒的随性只是表面，内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

    便道：“江大人应该入席了。”

    “嗯。”萧惊寒顺着她的话道，“咱们也过去吧。”

    柳缘笙点点头，跟着萧惊寒去了宴堂。

    吉日良辰，宴堂大门尽数敞开，檐下悬满鎏金红灯笼，红绸从飞檐垂至街面，一路铺就丈宽猩红锦毯，自街口绵延至内院正堂。

    四方达官贵人接踵而至，门内乐工齐奏升平雅乐，丝竹鼓乐婉转昂扬，管家引着宾客穿行抄手游廊，廊下侍女手捧蜜饯香茶、精致点心往来侍奉。

    宾客笑语喧哗，互相道镇国公大喜，有人夸赞两家门当户对，有人闲谈皇室勋贵趣闻，满院皆是恭贺之声，人声、乐声、喜炮声交织一处，一派盛世勋贵联姻的盛大红火，气派隆重至极。

    柳缘笙陪伴在萧惊寒身侧，表情平静，控制着自己不往江之涣所在的方向看去。

    她故意看向另一侧，不想，竟是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可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他长得獐头鼠目，猥琐不堪，一身打扮倒是富贵，且能来参加萧惊卓的订婚宴，定是世家子弟，或是朝廷新贵。

    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水月庵？溪头村？丞相府？还是哪里？

    柳缘笙盯着那个男子一直想，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一旁的萧惊寒察觉到柳缘笙的异样，端着酒杯转过头来问她：“你在看什么？”

    “看一个人。”柳缘笙如实告知，“正在给父亲敬酒的那个獐头鼠目的男子，你看见了吗？”

    萧惊寒头一次听到柳缘笙语气不善地形容一个人，忍不住笑了下，“确实獐头鼠目。”

    他看了眼那个男人，“觉得眼熟？”

    “嗯。”

    “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要不要我给你点提示？”

    柳缘笙有些意外地看向萧惊寒。

    萧惊寒故弄玄虚的一笑，然后贴着她的耳朵道：“长公主府。”

    柳缘笙耳朵似被火烧，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不只因为长公主府这四个字，更因为萧惊寒吐到她脸上的酒气。

    酒味醇香，浓烈，丝丝渗入柳缘笙的心田，她下意识地偏开头，“长公主府？”

    萧惊寒：“没错。”

    柳缘笙怔了片刻，猛地想起了什么。

    她记得，当日随苏汀兰前往长公主府的时候，遇见了这个男子。

    他当时在向苏汀兰敬酒，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故意撞在了她身上，使她手中的酒杯落地，酒水撒了一身。

    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是他。”柳缘笙向前半步，“他是谁？”

    “通政司右通政王大人的庶子。”萧惊寒道，“我特意请他们来的。”

    柳缘笙瞳眸一缩。

    她望着萧惊寒，“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她忽然激动起来，“世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

    “世子！”

    柳缘笙话未说完，一随从便跑过来，急匆匆地道：“世子，太子殿下来了！”

    “我马上过去。”萧惊寒放下酒杯，对一脸焦灼的柳缘笙道：“别急，坐下来，等着看好戏！”

    说完笑了笑，意气风发地离开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

    琉璃盏盛着琥珀美酒，盘中珍馐罗列如云锦。众人笑语温温，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里，映着一张张笑盈盈的面孔。

    柳缘笙坐在谢青禾身边，看着她时不时起身应酬，只觉得累。

    她想要回沉香院休息，但一想到萧惊寒说有好戏瞧，便打起精神，注意着席上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王大人的儿子。

    同样关注着王瀚轩的，还有苏汀兰。

    苏汀兰万万没想到王瀚轩也受邀参加了萧惊卓的订婚宴，她们母亲是被元敏请来的，那王瀚轩呢？他一个庶子，凭什么能成为镇国公府的座上宾？

    当然，这并不是她最在意的。

    她在意的是，这个王瀚轩有没有出卖她，把她之前蓄谋的事情告诉萧惊寒或者是柳缘笙，帮助柳缘笙对付它。

    毕竟，她这个继母偏爱养女，和柳缘笙不和睦一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不过，这个王瀚文大概也没有胆子告诉萧惊寒那件事。

    萧惊寒这个人一向是睚眦必报，因为她给柳缘笙找麻烦的事，已经明里暗里给柳景渊穿了许多次小鞋了，柳惊渊奈何不了萧惊寒，就把气都撒在了她和柳念溪身上，在这么下去，她还没帮着柳念溪把柳缘笙整垮，就先被柳景渊休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嫁给柳景渊，绝不能为此功亏一篑。

    苏汀兰稳了稳心神，低下头，夹了些菜吃了，偏偏柳念溪凑过来问她，“姨娘，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呀？”

    苏汀兰：“你说谁？”

    柳念溪指了指王瀚文所在的方向。

    王瀚文正围着太子等人，看的出，他十分努力地想融进去，奈何一直被无视，被排除在外。

    如斯场景，便是她一个外人看了都觉得丢人，也不知道他爹看见了会如何作想。苏汀兰收回目光，“你认识他？”

    按理说不应该的，当初，为柳念溪筹划的那些事，柳念溪并不知情，所以才以为柳缘笙假借醉酒的名义爬了萧惊寒的床，抢走了她的心上人。

    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结果阴差阳错，将萧惊寒和柳缘笙凑在了一起，会不会生她这个继母的气。

    继母？

    苏汀兰深深看了与自己容貌越来越像的柳念溪，紧紧攥住手里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