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萧惊寒也累了，但还是继续补充道：”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缘笙就会嫁给苏蓉的外甥，等于依旧落在你的手上，你可以继续磋磨他。但邬子凡胆子小，又对长公主府忠心耿耿，所以拒绝了苏蓉的安排，即便你们许下一百两银子的好处，他就是不答应。无奈之下，你才找到了王瀚轩这个酒囊饭袋，色中饿鬼，可惜，依旧没能成事。”

    将前因后果完全讲清楚后，萧惊寒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事情我都说明白了，要如何处理这对母女，还需岳丈大人做主。”

    柳景渊坐在榻上，怒不可遏地盯着苏汀兰与柳念溪，表情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愤怒来形容。

    “他，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仿佛不敢相信萧惊惊寒说的一切，柳景渊重复问道，“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侍卫松开了苏汀兰的嘴，但她却低着头，说不出来一个字。

    “贱人！贱人！”柳景渊怒发冲冠，“你居然将你和情夫偷情生下的孩子偷偷送到我眼皮子底下，让我做她的爹，然后将我的亲生骨肉送走，令我饱尝骨肉分离之痛。你！”

    柳景渊随手抄起手边的药碗砸过去，“你这个不知廉耻，心如蛇蝎的贱人！”

    苏汀兰额头被柳景渊砸出来一个大大的包，她一动不动，缩着脖子呜呜哭泣，任由柳景渊打骂而不反驳一句。

    柳景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了看被自己放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柳念溪，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帮着别人养女儿，还是自己的女人背着自己与别的男人苟合生下的女儿，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再看柳念溪，他是越看越觉得讨厌，越看越觉得膈应！他以前倒不觉得什么，如今看来，她和苏汀兰长得可真是像啊！

    “那个苏蓉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柳景渊气得失去理智，“快，把那个苏蓉给我抓来！”

    听到柳景渊要抓苏蓉，苏汀兰这才抬起头，近乎哀求地道：“老爷，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一旁的柳云珩走上前，一脸严肃地劝说道：“父亲，这些只是世子的一面之词，世子本人都可能被蒙蔽了，真相如何，还需要经过仔细调查才能知道。”

    柳景渊听完恍惚了片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问苏汀兰，“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说啊！”

    只要苏汀兰说一句没有，他就敢信她三分！

    可苏汀兰根本不敢说话。

    她心虚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萧惊寒手里面掌握了多少证据，这个萧惊寒刚刚可是说了，苏蓉和他的父母现在就在京城！

    “我对老爷一心一意！”苏汀兰避重就轻，开始给柳景渊灌迷魂汤，“老爷，你扪心自问，自打我入府以来，是否将老爷的事一件件放在心上，满心满眼便只有你一人！”

    “我这颗心从头到尾全系在你身上，一腔情意半分不假，老爷怎能听信旁人闲言，怀疑我对你的一片痴心与忠心？”

    “苏姨娘对岳丈大人的心意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萧惊寒接过话道，“但大家提出的问题你还是得回答一下的，你到底承不承认你做过的那些事呢？”

    苏汀兰一听，再次陷入沉默。

    “不承认的话，咱们就往衙门里走一趟，滴血认亲，血脉关系是谁也赖不掉的，只是如此一来，少不得要闹得人尽皆知，我是无所谓，全看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要不要脸了。

    柳景渊嘴角抖了抖，感觉自己的面皮早就被萧惊寒，不，是被苏汀兰扒没了。

    “贱人，你还不肯承认自己的所做所为吗？”柳景渊打量着苏汀兰的神色，心思已然转变了过来，知道自欺欺人已是无用，他确实着了苏氏的道。

    想到自己被苏汀兰骗了这么久，柳景渊真是提剑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他顾不上头疼，努力回忆着往事，颤声道，“我说你跟我在一起后，怎么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年多，原来是给你的姘头生孩子去了！”

    “苏汀兰，你敢背叛我！谁给你的胆子！”

    苏汀兰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别让你的泪脏了我的府邸！”柳景渊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瞪着苏汀兰道，“你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就算了，为什么如此歹毒，还要用你和别人的女儿换走我的女儿。之后又那样虐待我的女儿，不仅在府中对她苛责打骂，还要毁掉她的清白和婚姻！难道我欠你的吗？还是缘笙欠你什么？”

    “我早就知道长公主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但我当时傻啊，被你们母女两个蒙蔽了双眼，一心想护着你们，想着干脆就把缘笙嫁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结果，结果，哎呀！”

    柳景渊重重一拍大腿，十分的痛心疾首，“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苏汀兰哭得更凶了，一喘一喘的，好似能哭死过去。

    若是放在往常，柳景渊早就放缓了语气，哄她去了，今天却一把将她薅了起来，无比粗鲁地道：“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说，说啊！”

    苏汀兰整个人被柳景渊拎了起来，两条小腿无力地跪在地上，看起来好像一只半死不活的，待宰的羔羊。柳念溪从小到大何曾见过柳景渊如此凶狠的一面，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颤巍巍地帮苏汀兰求饶，“爹爹，你不要相信世子的话，他为了给柳缘笙报仇，什么都能编出来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柳缘笙道，“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给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否则，绝不离开！”

    “公道？就是因为你，我们家才变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提什么公道不公道！”听到柳缘笙的声音，柳念溪心头妒意翻滚，声嘶力竭地道，“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回来，我们一家生活得好好的！我不必嫁给那个王瀚轩，二哥哥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姨娘也不会被父亲责怪！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

    苏汀兰一边说一边朝柳缘笙扑了过去。

    柳缘笙一凛。

    那张渐渐靠近的，娇艳，却也狰狞的脸，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柳念溪不止一次这样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每次都会狠狠将她扑到，再往她脸上甩几个巴掌。

    而苏汀兰，永远会站在柳念溪身旁，任由柳念溪欺负她，或者帮着柳念溪欺负她。

    曾经她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苏汀兰对柳念溪的偏爱是因为她是柳念溪的亲娘。

    并且，苏汀兰是那么嫉妒她的母亲白音珠，又怎么会对她，白音珠的女儿好。

    可她从不欠她们什么

    想到这里，柳缘笙不知从哪得来的一股力气，忽然扬起手，狠狠甩了柳念溪一个巴掌。

    “啪！”

    柳念溪被打得猝不及防，足下一个趔趄，狠狠摔在了地上，“啊！”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缘笙，“你敢打我？”

    “你从前根本不敢打我！我打你，你都不敢还手！”

    柳念溪挣扎得站起来，跃跃欲试，想要再冲上前教训柳缘笙，却被侍卫狠狠按住，被逼得跪在地上。

    莺儿早就看柳念溪不顺眼了，冲上前，帮着柳缘笙狠狠甩了柳念溪几个嘴巴，道：“我家小姐打你就打你了，你好好受着！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你，你们！”柳念溪咬牙切齿，“你们敢打我！柳缘笙，你敢打我！你从前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看见我就瑟瑟发抖！”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从前不敢，不代表现在不敢。以后，换你见了我家小姐瑟瑟发抖！”莺儿插着腰道，“瞧你那德行，一天天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结果是别人偷情生下来的野种，打你，我还嫌脏了手呢！”

    萧惊寒静坐在太师椅上，鄙夷地望着柳念溪，道，“苏汀兰，管管你的女儿。她再敢嚣张，我就命人先砍了她的手。”

    “念溪，念溪，你怎么样？”苏汀兰扑向柳念溪，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温声安慰。

    柳念溪在苏汀兰怀里打了个觳觫，想到自己真的可能是苏汀兰和什么苏蓉——一个乡野村夫生下的孩子，就觉得无比绝望。

    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小姐，后来，柳缘笙回来了，她虽然从丞相的女儿变成了养女，但还是丞相府的小姐，在柳景渊的维护下，没人敢欺负她。

    但萧惊寒的一番话，直接将她打入尘埃，踩进泥土里，从此，她的身份便成了苏姨娘和姘头，还是一个毫无身份，地位极低的姘头生下的私生女，谁见了她不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几句，嘲笑一番，她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你别碰我！我看见你恶心！”柳念溪站起来，扑到柳景渊怀里道，“爹爹，女儿不要柳姨娘，你休了她，让她离开丞相府，再让所有人都闭上嘴，不许把今天的这些事说出去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抓着柳景渊的衣服缓缓跪下，无助地哭诉着，“爹，你就可怜可怜女儿吧！女儿只想做爹的女儿，女儿不想再看见这个苏姨娘，一眼都不想！”

    “念溪，你就这么嫌弃我？”苏汀兰瞪大眼睛，委屈地望着一直被自己呵护宠溺着的柳念溪。

    “对，我十分嫌弃你，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难受。”柳念溪道，“你要是还要些脸面，就自己滚出去，省得爹爹让人把你扔出去！”

    “念溪，你不能这么狼心狗肺，你忘了我对你的付出了？”

    看到自己精心养护的女儿这么嫌弃自己，苏汀兰心上像被人撒上了一把钉子，难受得不得了。

    “事到如今，你就是不愿意接受也得接受，我就是你娘，念溪，我确实是你的亲娘，你看我们长得多像！”

    听到苏汀兰亲口承认了和自己的关系，柳念溪快要疯了，她用力捂着耳朵道：“不，你不是！你不是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娘！”

    苏汀兰怔住。

    她莫名其妙想起了白音珠，莫名其妙地认为，柳念溪之所以不肯认她，是因为她更喜欢白音珠，只愿意让白音珠做她的娘！

    又是白音珠，又是白音珠！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白音珠，觉得白音珠好，她到底哪里好了！她不过就是看得懂几本医书，天天扮作一副清丽脱俗的样子勾引人！

    苏汀兰越想越气，几乎丧失理智，她猛地爬行几步，一把拽住柳念溪的手，道：“念溪！你别怪娘，娘也是没有办法才把你送出去的！”

    “当时，娘怀了孕，娘知道你是苏家的孩子，可苏蓉的父母不喜欢我，即便知道我怀了苏蓉的骨肉，也不许他娶我，哪怕只是收我为妾！”

    “你爹更是可恶，明明受不了我的诱惑，占了我的身子，却顾念自己的名声，且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觉得我连个外室都不配当。”

    “那个白音珠一向伪善，且当时刚刚生下孩子，根本无暇顾及我，呵呵，什么好姐妹，关键时刻，她从来只想着她自己！”

    “我想着他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心一横，打着去丞相府看望白音珠的幌子，将你和柳缘笙调换了！你想，娘这招多厉害啊！既能让你从小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又能报复白音珠，谁让他们不管我的死活的！”

    “疯子。”柳云珩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疯也是被你娘逼的！”苏汀兰啐了口唾沫，道，“你娘再厉害，再招人喜欢又怎样？还不是早早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的！”

    “她死后，我就进府了，顺顺利利地和我的女儿团聚了！这如何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连你们的爹都被我戏耍了，怪就怪柳缘笙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我的念溪早就嫁给世子了，我就成了世子的岳母……多得意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