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被转移到了底层更深处的一个隐蔽房间里。

    从苏禾的仓库出发，穿过三条狭窄的通道，经过两道上锁的铁门，才能到达。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墙壁上涂了防污染涂层。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魏玄躺在行军床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他的左手指甲还是黑色的，右手背上多了一根输液管——苏禾从医疗站偷来的生理盐水，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

    他的呼吸很浅，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陆沉在床边坐下来。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褐色的污渍、干涸的疤痕，在蓝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魏玄。”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反应。

    她又喊了一句：“魏玄，我是陆沉。苏禾在你身边。你已经安全了。”

    这一次，魏玄的眼皮动了一下。

    只是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陆沉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岛……屿……”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有……门……”

    她屏住呼吸。

    “……需要……需……要……声……音……”

    “需要什么？”她追问。

    魏玄没有回答。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手指在床单上抓挠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沉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干枯，像握着一截树枝。

    “魏玄，你需要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所有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去。手指松开了，呼吸又恢复了平静。

    陆沉松开他的手，坐直身体。

    “他说了什么？”苏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

    “岛屿有门，需要声音。所有人的声音。”陆沉重复了一遍，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说，打开门需要声音？还是源点的答案需要声音？”

    苏禾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魏玄的疯话从来没有真正错过的。”

    陆沉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魏玄。他的脸在蓝光下像一具蜡像，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会醒过来吗？”她问。

    “周远说，他的污染等级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他再醒来，可能是最后一次清醒。”苏禾转身走出房间，“你要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陆沉跟着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铁门。

    从底层回到中层，陆沉去找了姜舟。

    训练场里没有人。今天是周六，没有训练任务。阳光——人造天幕模拟的——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斑。沙袋还挂在原处，但没有人击打它。

    姜舟坐在墙角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把拆开的狙击步枪。她正在用一块旧棉布擦拭枪管，动作缓慢而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