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开着，里面挤满了人。

    苏禾坐在桌边，面前堆满了文件和一些便携终端。他的茶具被挤到了角落，茶杯上落了一层灰。看到陆沉走进来，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回来了。”

    “回来了。”

    苏禾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多余的话。

    “孙明在哪里？”

    “在上层的会议室。三个果壳理事会的成员，外加一队保镖。”苏禾压低声音，“他们带了EMP武器，可以瘫痪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周远已经做好了反制预案。”

    “EMP也会瘫痪他们的设备，他们不会轻易用。”

    “对。但不是不会用。”苏禾从桌上抽出一张照片，“孙明的联络记录。他和果壳总部的通讯中，提到过一个名字——‘诺亚之子’。是一个极端**，主张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完成格式化。”

    “‘诺亚之子’？”

    “对。他们相信人类没有未来，只有格式化才能‘净化’世界。”苏禾把照片放回桌上，“他们是疯子。疯子不可控。”

    陆沉沉默了几秒。

    “四十八小时最后通牒，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你接到信息的时候。”

    “现在已经过了六小时。”陆沉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还剩下四十二小时。”

    “你有什么计划？”

    陆沉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C7。回来再说。”

    “等等。”苏禾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帆布袋，递给她。“这是周远让我转交的。他说‘也许用得到’。”

    陆沉打开袋子。

    里面是三支抗污染强化剂——强效型，比之前用的那种浓度高三倍。还有一把旧时代的军刀，刀鞘上刻着一行字：“守门人”。

    “守门人。”

    “清理队的别称。”苏禾说，“你配得上。”

    陆沉把军刀别在腰间，扛着帆布袋走出了仓库。

    C7隔离区的门还关着。

    但守卫已经不在了。苏禾撤走了所有果壳的人，换成了他自己的护卫。护卫看到陆沉，没有拦她，只是点了点头。

    陆沉刷卡。

    门开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在亮，暗红色的光照出地面上的脚印——她的脚印，从五天前留下的。污染等级已经从五点零降到了三点二，空气不再刺鼻，消毒水的味道也比之前淡了。

    她走到安全门前，刷卡，进入核心区。

    母亲还在那里。

    她蜷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穿着那件灰色的隔离服，头发散落在地上。她的身体更瘦了，像一具裹着衣服的骷髅。右手的指甲全部脱落，左手的骨刺从皮肤里钻出来，像枯树枝。脸上的灰白色斑块已经覆盖了大半张脸，只有左眼周围的一小块皮肤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陆沉一模一样。

    “妈。”陆沉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没有骨刺的手。“我回来了。”

    陈琬的眼珠转了一下，盯着陆沉的脸。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你不用说话。我来说。”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信，展开，放在母亲的手心里。“你写的。我都记着。”

    陈琬的手微微颤抖，手指在信纸上划了一下。

    “你说‘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我记住了。”陆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说‘去弄清楚它是什么’。我也在弄了。源点不是敌人，它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魏玄和易安之都和它融合了。现在它在听我们说话。”

    陈琬的眼睛亮了一下。

    “妈，我来带你出去。”陆沉弯腰，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她轻得像一捆干柴，骨头硌着陆沉的手臂。“我们去外面。污染已经退了。天是蓝的。”

    陈琬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她的嘴张得更大了，喉咙里发出一种陆沉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压抑了十一年的、终于被释放的情绪。

    “嗬……嗬……蓝……天……”

    “是，蓝天。真正的蓝天，不是人造天幕。”

    陆沉把母亲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走廊很长，但她的步伐很稳。

    母亲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微弱，但均匀。污染等级检测仪在安全门旁边亮着红灯——母亲还是五级，但不再是锚点。果壳的锚点系统已经失效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污染侵蚀的老人。

    “妈，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陈琬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上了，但呼吸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