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市民广场上积着水，泥水混着血，顺着裂开的石砖往低处流。

    周围没有车。

    没有行人。

    街边的商店全关着门，橱窗上贴着木板。远处几只丧尸趴在翻倒的校车旁，啃着不知道从哪拖来的尸体。它们听见广场方向的广播，抬起头，灰白的皮肤上挂着碎肉。

    铁丝网后，十字军士兵端着枪巡逻。

    他们穿着拼凑出来的制服，肩膀上缝着白色十字标记。有人拿着军用步枪，有人拿着警棍，有人腰间只挂了一把菜刀。

    可所有人都站得很直。

    广场中央，数万人挤在一起。

    有人是从避难所拖出来的。

    有人是自己跑来的。

    有人刚失去家人，怀里还抱着照片。

    有人饿了两天，鞋底磨穿，脚掌全是泥。

    他们站在雨后的广场上，脸上没多少表情。

    欧神父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高台后方立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里循环播放祖国人的画面。

    白宫屋顶。

    国旗。

    十字军跪地。

    祖国人从天上降落，披风翻起，脚下踩着破碎的城市。

    画面一遍遍播放。

    欧神父抬起手里的话筒。

    “华盛顿的朋友们。”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你们失去了住处。”

    “失去了家人。”

    “失去了工作。”

    “失去了食物。”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向人群。

    “但你们还活着。”

    人群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嘴唇动了动。

    她孩子的脸埋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欧神父继续说。

    “活下来的人，不能继续躲在地下室里等死。”

    “你们需要食物。”

    “需要武器。”

    “需要一支可以清理怪物，夺回家园的军队。”

    广场边缘，有个瘸腿男人抬起头。

    “军队在哪？”

    欧神父看向他。

    “就在这里。”

    男人愣住。

    周围也有不少人抬起头。

    欧神父脸上挂着笑。

    “祖国人不需要一群只会跪着祈祷的人。”

    “神需要战士。”

    “现在，他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高台后方的帷幕被拉开。

    十几辆军用卡车开进广场。

    车厢盖着防水布。

    几名白大褂研究员跳下车，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暴风突击队。

    卡车后门打开。

    里面没有武器。

    全是金属箱。

    箱盖掀开后，一排排透明针剂露了出来。

    液体泛着浑浊的黄色。

    部分针剂里还有沉淀物，贴在玻璃内壁。

    广场里起了骚动。

    有人往后退。

    有人盯着那些针剂，呼吸急了。

    他们见过五号化合物。

    沃特广告里说过，孩子注射五号化合物后，会变成能飞、能喷火、能救人的英雄。

    可眼前这些针剂，和广告里的蓝色药液完全不同。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黑人青年挤到前面。

    “那是什么？”

    欧神父说：“神的恩赐。”

    青年咬着牙。

    “沃特以前也这么说。”

    广场安静下来。

    几名突击队士兵把手按在枪上。

    欧神父没有生气。

    他走下高台，停在青年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抬起下巴。

    “马库斯。”

    “马库斯，你害怕？”

    “我不怕死。”

    “那你怕什么？”

    马库斯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那里有几个老人，有几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还有不少十几岁的孩子。

    “我怕你们拿人当实验品。”

    欧神父点了点头。

    “公平的问题。”

    “可你看看周围。”

    他抬手指向街道。

    “丧尸在吃人。”

    “保护伞在纽约扩张。”

    “西海岸已经成了废土。”

    “你没有军队，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甚至没有足够的子弹。”

    “你拿什么保护他们？”

    马库斯没有回答。

    欧神父从研究员手中拿过一支针剂。

    针头在雨后的天光下泛着亮。

    “祖国人已经答应了。”

    “第一批接受恩赐的人，会成为十字军。”

    “你们有食物，有武器，有住处。”

    “你们的家人，也会被优先保护。”

    马库斯看着那支针。

    “代价呢？”

    欧神父笑了。

    “代价是服从。”

    高台上方传来破空声。

    祖国人从白宫方向飞来，落在高台边缘。

    地面裂开几道缝。

    广场上的人齐齐跪下。

    马库斯站着，没有动。

    祖国人低头看他。

    “你叫什么？”

    “马库斯。”

    “马库斯，你不跪？”

    “我不信神。”

    祖国人笑了。

    “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信。”

    他伸出手，从欧神父手里拿走针剂。

    “你只要够有用。”

    祖国人抓住马库斯的手臂，把针剂扎进他的脖子。

    药液推进去。

    马库斯身体一僵。

    他先是咳嗽。

    接着跪倒在地。

    双手撑住湿漉漉的石砖，背部肌肉鼓起来，皮肤下钻出一条条黑色血管。

    人群往后退。

    马库斯张开嘴，吐出一口黑血。

    他抬起头时，嘴里已经多出两排尖牙。

    “啊——”

    他扑向旁边一名突击队士兵。

    士兵举枪。

    马库斯撞上去，步枪从中间断开。

    他一拳砸中士兵胸口。

    防弹背心塌下去。

    士兵飞出七八米，撞进卡车底盘，没再起来。

    人群尖叫着散开。

    十字军士兵抬枪瞄准。

    祖国人抬起手。

    “不许开枪。”

    马库斯站在原地，双臂比刚才粗了一圈。

    他喘着气，嘴里滴着血。

    他看见逃跑的人群，脚下一蹬，直接撞进人堆。

    一个男人被他撞倒。

    马库斯抬手抓住男人的头，正要砸下去。

    欧神父举起话筒。

    “马库斯。”

    马库斯停住。

    欧神父的能力顺着话语压下去。

    “放开他。”

    马库斯手臂发抖。

    他盯着地上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低吼。

    几秒后，他慢慢松开手。

    祖国人站在高台上，笑了。

    “不错。”

    欧神父擦了擦额头的汗。

    劣质五号化合物的成功率比预估还低。

    马库斯活下来了。

    还保留了人形。

    这已经算运气好。

    第一批五十名信徒被推到卡车旁。

    有人主动伸出手臂。

    有人哭着求饶。

    有人想跑，却被十字军士兵按倒。

    针剂一支支扎进去。

    广场上很快响起惨叫。

    一个胖男人刚注射完，肚子就鼓起来，皮肤裂开，里面钻出密密麻麻的肉瘤。

    他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吐出白沫。

    研究员拿着记录板，报出结果。

    “编号二十一，死亡。”

    “编号二十二，死亡。”

    “编号二十三，出现骨骼异常。”

    “编号二十四，能力反应不稳定。”

    一个年轻女孩跪在地上。

    她双手捂着脖子，身体不停抽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件沾着血的外套。

    几名研究员愣住。

    十米外的铁丝网上，女孩重新出现。

    她半个身体卡在铁丝网里，腹部被钢丝割开，正拼命往外爬。

    “抓住她！”

    十字军士兵冲上去。

    女孩再次消失。

    这次，她出现在卡车顶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全是泪。

    “我不想死……”

    祖国人抬起头。

    “你已经没资格选了。”

    两道热视线扫过去。

    卡车顶部多了一片焦黑痕迹。

    女孩不见了。

    广场里的人彻底乱了。

    有人哭着往外冲。

    有人跪在地上求欧神父放过自己。

    还有人抱紧亲人，缩在地上不敢动。

    欧神父看着人群，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他抬起话筒。

    “停下。”

    没人听。

    “我说，停下。”

    他的能力压进每个人脑子里。

    逃跑的人停住。

    哭喊的人闭上嘴。

    有人还保持着奔跑姿势，脚抬在半空，身体却不再动。

    欧神父走回高台。

    “你们以为不注射，就能活下去？”

    “祖国人给了你们力量。”

    “力量会有代价。”

    “活着也会有代价。”

    “这场战争里，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祖国人走到他旁边。

    “继续。”

    欧神父侧过头。

    “神，第一批死亡率接近一半。”

    祖国人不耐烦地摆手。

    “那就用十倍的人。”

    “死掉的，拖出去喂丧尸。”

    “活下来的，送去训练。”

    他看着广场里那些僵住的人。

    “我要一支军队。”

    “不是一群废物。”

    命令传下去。

    卡车后方又开来更多运输车。

    第二批针剂。

    第三批针剂。

    第四批针剂。

    实验室昼夜不停。

    离心机转得发烫。

    研究员把原液、稳定剂和不知名的培养液混在一起，灌入针管。

    有人的手在发抖。

    没人敢停。

    因为祖国人就在上面。

    第一天结束时，广场上留下三千多具尸体。

    活下来的人有两千七百多个。

    其中一部分能喷火。

    一部分皮肤硬得能挡子弹。

    还有人双腿变形，跑起来比汽车还快。

    可他们大多控制不住自己。

    一个刚获得怪力的男人，转身把负责记录数据的研究员砸进墙里。

    一名喷火女人失控点燃了半辆卡车，火焰烧到自己身上，她却站在火里大笑。

    还有个能变形的少年，四肢拉长，趴在地上爬行，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祖国人万岁。”

    “祖国人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