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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5章 朱标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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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去东宫上课的时候,朱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温和含笑,可他的脸色比以前白了一些。

    不是那种健康的象牙白,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调的白。

    有一次课间,程壑川正在给朱允炆和朱允熥讲一道地理题,余光里瞥见朱标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步子不像往常那样稳。

    他停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廊柱,站稳了,才继续往前走,步伐重新恢复了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短暂的一顿,程壑川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课后,程壑川没有直接走,等朱允炆和朱允熥被嬷嬷领去用点心之后,他走到朱标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随意。

    "殿下,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

    朱标正在翻一份折子,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怎么?本宫脸色不好看?"

    程壑川想了想,没有绕弯子:"脸色是有点发白。臣在都察院见过太多积劳成疾的案卷,殿下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扛。"

    朱标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本宫没事。就是最近事务多了一些,过阵子就好了。"

    程壑川看着他,没有继续劝。

    他知道朱标的性子,温和但固执,劝多了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病人。

    他只是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殿下保重。"然后退出了东宫。

    他走出宫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书房里还亮着灯,朱标的剪影映在窗纸上,正低着头批阅什么。

    那个影子微微偏了一下,像是伸手撑住了桌沿。

    程壑川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又过了几天,程壑川在乾清宫交一份都察院的公文,朱元璋正在看朱标刚呈上来的秋审折子。

    程壑川交了公文没有马上走,站在御案前面。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程壑川想了想开口:"陛下,臣这几天在东宫上课,看到太子殿下案头的折子堆得比往常高了将近一倍。"

    朱元璋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程壑川继续说:"秋审在即,各地报上来的案子比往年多了一成多,太子殿下每天要看三四十份。臣听东宫的侍从说,殿下经常批到子时以后才歇,五更天又起来了。陛下,勤政是好事,但人不是铁打的。臣斗胆说一句,太子殿下再这样熬下去,身体怕是会出问题。"

    他没有说"朱标病了",没有说"朱标快撑不住了",只是把看到的事实摊了出来。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把那份秋审折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朕知道了。"

    隔天早朝后,朱元璋对太子府的官员说了一句话"太子春秋鼎盛,然勤政过度,宜稍节劳。"

    这句话传到东宫的时候,朱标正在翻一份江南送来的秋粮奏报。

    他听到侍从转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天晚上,东宫的灯比往常早灭了半个时辰。

    朱元璋那句话之后,朱标的作息确实是调整了一些。

    东宫的灯不再亮到子时,折子也不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程壑川每次去上课,看到朱标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但他没有完全放心。

    他知道历史。

    朱标在洪武二十五年去世,而现在已经是洪武二十一年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入冬之后下了第一场雪,不久后,朱标就病倒了。

    消息传到都察院的时候,程壑川正在值房里看一份秋审的卷宗。

    周垣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程大人,东宫那边传出消息,太子殿下病了。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已经三天没起榻了。"

    程壑川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汁慢慢洇开了一小团黑渍。

    他没有说话,放下笔,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袍就出了门。

    他赶到东宫的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

    太医进进出出,有的端着药碗,有的提着药箱,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很紧。

    程壑川站在书房外面没有进去,隔着门缝看到朱标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额角敷着一块湿帕子,嘴唇干裂。

    朱允炆和朱允熥站在门外的廊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朱允熥攥着哥哥的袖子,朱允炆抿着嘴,目光一直落在门缝里那张昏睡的脸上。

    各地的藩王得知消息后,纷纷来信询问情况。

    秦王的信先到,措辞简短,问了几句病情。

    晋王的信隔天也到了,语气带着关切口吻,但字里行间还能看出几分放不下身段的生硬。

    燕王的信写得最长,措辞谨慎。

    朱元璋看了所有的信,下了一道旨意,统一回复所有藩王,太子只是感染了风寒,没有大碍。

    他在旨意最后又明确加了一句话:"诸王不得干涉政务。藩王惟掌兵事,不预民政,不得擅自离开封地。"

    隔天程壑川去东宫的时候,正赶上太医们换方子。

    为首的那位孙太医握着朱标的手腕号了半晌脉,又凑近了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眼睑,慢慢松开手,转向朱元璋时,声音低而迟疑。

    “陛下,太子殿下脉象沉细无力,面色苍白,唇色淡而无华,舌苔薄白而润……微臣以为,这是肝血不足、心脾两虚之象。微臣拟换一方,以归脾汤为基础,加黄芪、丹参、酸枣仁,补气养血、安神定志……”

    程壑川站在外间的门槛边,听着太医报出的药名和症状。

    他隔着一道帘子,听到的只有那些干燥的字眼和偶尔被压低的咳嗽声。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殿内很清晰:“孙太医,您方子里的药,是治病的还是养人的?”

    帘子被掀开了一角,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孙太医也转过身来,表情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程大人此言何意?归脾汤是千古名方,专治心脾两虚、气血不足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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