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红油翻滚的锅底散发着辛辣的香气。苏小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料发呆。她面前的碗碟空空荡荡，只有一小碟蒜泥和香油摆在旁边，原封未动。

    陆原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她的碗里，说了一句：“先吃点东西。”

    苏小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鸭血，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陆原。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迷茫和困惑，像是积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陆原哥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说我师父累了，所以才答应我们的条件。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累？”苏小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他做了二十年的黑客，赚了那么多钱，拥有了那么大的能量。他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退休，带着钱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陆原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苏小小问的不仅仅是一个问题，而是她内心深处对“零”这个人的全部困惑。她跟了“零”五年，叫他师父，学他的技术，受他的庇护。她以为自己了解他，但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其实根本不了解他。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陆原说。

    苏小小愣了一下：“什么结局？”

    “孤独终老的结局。”陆原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他做了二十年的事，赚了二十年的钱，树了二十年的敌。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掌控。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他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连续住超过三个月，因为他怕被人找到。他活在一个自己建造的牢笼里，出不来，也不敢出来。”

    苏小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但是，”她抬起头，看着陆原，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他可以选择改变的。他可以退出ShadowHand，可以洗手不干，可以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他做不到。”陆原说。

    “为什么？”

    “因为他手上沾了太多血。”陆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他做了那么多违法的事，毁了那么多人和家庭。就算他想退出，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也不会放过他。ShadowHand也不会放过他。他就像一个骑在老虎背上的人，不是他想下来就能下来的。他下来的时候，就是老虎吃掉他的时候。”

    苏小小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陆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他现在把名单交给了我们，他还能活吗？”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苏小小真正想问的不是“零”能不能活，而是她是不是亲手把她师父推向了死亡。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能不能活，取决于他自己。”

    苏小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名单交给我们，只是第一步。”陆原说，“如果他真的想活，他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他需要彻底脱离ShadowHand，需要销毁所有跟他有关的证据，需要找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彻底消失。只有这样，他才有活路。”

    苏小小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苏小小低下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后看着陆原，说了一句：“陆原哥哥，我想去见见他。”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小小的声音坚定了起来，“他是我师父。他教会了我一切。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去死。”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苏小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谢谢你，陆原哥哥。”

    “不用谢。”陆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苏小小，说了一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不愿意见你。”

    苏小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