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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吴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在这个时候,竟会碰上孙飞霞。他坐在车上,握缰的双手已微微颤抖。人输理,狗夹尾——难道他对她真有什么亏欠不成?他难以相信眼前之人是她,却又不得不信。此刻虽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脸上,却是那般鲜明,那般真实。还是那张美丽耐看的脸,那细长的弯眉,那会说话的眼睛,那醉人的笑靥——不错,正是孙飞霞。她独自一人站在路中央,仿佛已等了许久。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仿佛都在询问对方:别后可好?
渐渐地,孙飞霞眼中的某种情愫消失了,那温存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复仇之火。那火愈燃愈炽,几乎要喷薄而出。
弥勒吴不由自主地一颤,心里像吊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他实在猜不透孙飞霞心里在想什么,为何对他窝着一团无名火。念及往日情分,他又不好发作,真是屙屎屙出个弹花锤——进退两难。他看着她,尴尬地苦笑了一下——其实那笑比哭还难看。
“弥——勒——吴,你戴上面具别以为我就认不出你。若心里没鬼,脱下面具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孙飞霞突然厉声道。
“飞霞,我……”弥勒吴脱掉人皮面具,嗫嚅着。
“你也不用说什么。现在,放了你身后那六个人。”
“为……为什么?”弥勒吴满心疑惑。
“因为她们全是可怜的女人,也是我的人。”
“你的人?”弥勒吴大吃一惊。
“不错,我的人。”孙飞霞语气笃定。
这代表什么?难道孙飞霞不杀弥勒吴绝不罢休?她害他害得还不够吗?为何非要赶尽杀绝?究竟什么仇恨逼得她如此行事?外人不懂,弥勒吴更是不懂。
他狐疑地看着她:“她们来杀我,是……”
孙飞霞毫无顾忌:“没错,是我派她们去的。”
弥勒吴曾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孙飞霞没理由恨他到这般不可调和的地步。可此刻看她那坚定的语气、毫不隐瞒的态度,以及斩钉截铁般的冷酷表情,他瞬间被击得头晕目眩。心中对她那美好的印象,被她这番冷酷的话语刮得干干净净。
他痛心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感到那般陌生,那般凶狠。他凄楚地问:“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话该我来问你!”孙飞霞恨声道。
“问我?”弥勒吴越发困惑,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痴痴地望着她,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到底放不放人?”孙飞霞态度强硬,近乎命令。
弥勒吴虽知放人后恐有更大麻烦,却还是放了那六个女人。他从小就没拂逆过孙飞霞——小时候在一块玩时便养成了习惯:她叫往东,他不敢往西;她叫撵狗,他不敢撵鸡。这习惯成了自然,加之他对她心存歉疚,便没有忤逆。
孙飞霞静静看着他解开绳索,待六个盲女都来到她身侧,才说:“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不必。”弥勒吴站在车旁,无可奈何。
“现在,我们可以算算那笔账了。弥勒吴,我不会因为你放了她们六人就心存感激,你的罪孽不足以因这点小事减轻……”孙飞霞说着,已抽出短剑。
弥勒吴见情形不对,慌忙阻止:“等等,等等!飞霞,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误会?哈哈……误会?”孙飞霞指着身侧六个女人,“你看看她们!弥勒吴,你好好看看她们!她们哪个没误会过男人?哪个不是被男人所害?你以为她们是怎么瞎的?是因为她们全上过男人的当,全看错了男人!那男人怕她们认清他的真面目,便一个个把她们弄瞎了!只因为我也上过你的当,也怀疑她们的眼睛是你弄瞎的,所以我要亲手杀了你,方泄我心头之恨,也算为她们讨个公道……哈哈……”
孙飞霞眼中满是仇恨与怨毒,几乎陷入疯狂。
弥勒吴看着她那疯癫的神情,心中大为震惊,更陷入困惑不解。我上了你的什么当?难道只因我没答复你爱我的心意,采取了逃避的态度,伤了你的心?就这点事,你也不至于恨我恨到要杀我的地步啊?再说,我从没见过这六个姑娘,说我弄瞎了她们的眼睛,更是无稽之谈!若我真有非礼之心,在澡堂里就把她们祸害了,何须等到现在?
他不明白她为何恨自己如此之深。他努力平静心情,缓缓道:“你……你恨我?”
孙飞霞冷冷道:“恨你?不,不!我也不恨你,我只不过是要你死。”
弥勒吴痛苦地看着她:“我明白了。王憨要杀我……丐帮追缉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精心安排的,对不对?”
孙飞霞狰狞一笑,嘲讽道:“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我要一步步逼得你众叛亲离,再一步步看着你走投无路,最后再一点一点杀了你。只是你现在好像过得不错,有人暗中相助,这倒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女人恨人到这般地步,可见其居心叵测。她虽是个楚楚动人的女子,此刻却无人觉得她动人——反而令人畏惧,望而生寒。
弥勒吴万分心痛地望着这个初恋情人,心底油然生出恐惧。她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胆寒。以前那个娇小玲珑、惹人怜爱的孙飞霞已荡然无存,站在面前的是个充满仇恨、令人战栗的女人。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女人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惴惴不安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孙飞霞像看妖怪般盯着他,发出凄婉的尖笑,那笑声如同夜猫子叫,令人毛骨悚然。好一会儿,她才止住那刺耳的笑声,幽怨道:“你既当**,还想立牌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看你也是穿着大衫子日驴——说人话不做人事。难道你自己做过的事会忘了?你能忘了一切……又怎能忘了你屁股上那块胎记?”
孙飞霞已失了一个女人应有的风度,口无遮拦,用词也不加斟酌,甚至连粗鄙之语也脱口而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这本是句令人发笑的话——他屁股上那块胎记本是隐秘之处,她孙飞霞怎会知晓?除非……
可在场无人发笑。六个瞎眼女人不敢笑,孙飞霞更没有笑。弥勒吴又怎能笑得出来?他此刻如一口吞下二十五只小蛤蟆——百爪挠心。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丐帮“虬颡二丐”追缉他时,说他屁股上有胎记,要他脱裤验证,他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受辱,才含冤逃遁。他万万没想到,这话竟从孙飞霞口中说出,印证了“虬颡二丐”听信的就是她。
这句话对弥勒吴而言,恐怕已成要他命的铁证。他惊异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胎记的事?”
弥勒吴当然要问——这个秘密如今已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他能不问吗?何况孙飞霞正是凭此胎记,才使他在丐帮面前百口莫辩,背上莫须有罪名,如软刀子进红刀子出,害得他生不如死。
孙飞霞怒不可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的事,还有脸来问我?真是堂屋墙上挂驴皮——不像话!”
这是一句俗话,也是一句老话。能历经千年流传下来的俗话老话,自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可弥勒吴明明没做过的事,别人却全知道了,这算哪门子道理?听到她这讥讽之语,他心中怨气直冲云霄,幽怨道:“这是什么话?”
孙飞霞怒气冲冲:“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你听不懂?”
“你……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我只知道你既然有种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不敢承认?”
弥勒吴越发莫名其妙,哭丧着脸:“我到底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飞霞,算我求你,你就明明白白说出来好不好?”
孙飞霞竭力抑制激动的情绪,却难以抑制眼中的愤恨:“我见过你那胎记,也摸过那胎记。”
天哪!她“见过”?还“摸过”?弥勒吴激灵灵打个寒噤,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一个女人能看到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若他没脱光衣服,没与她上过床,人家怎会知道?一个女人连名节都不顾,甚至告到丐帮,这不是铁了心认定弥勒吴睡了她吗?
弥勒吴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孙飞霞逼他承认睡了她,可天地良心,他没做过那事,又如何承认?他望着她那仇视的目光,扪心自问:这,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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