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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凡尘修真。血与蜜之歌 第一百五十一章:桌碎现纸,血启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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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完二楼的书架之后,贾富贵和俞静心下了楼。俞静心把抹布收好,在书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高背椅子上,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椅面的纹理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俞静心也没多想,顺手就坐了上去,椅子稳稳地承住了俞静心的重量,没有晃动,没有声响,像是已经习惯了有人坐在上面的姿势。

    贾富贵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灰的布,看着俞静心坐下来的样子,俞静心抬头看了一眼贾富贵,两个人隔着书桌对望,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灰白色光线透过窗纸落在桌面上的灰尘被擦干净之后留下的痕迹上,像是有人刚刚在这张桌上写过字又被擦掉了。贾富贵也没有多想,转身坐到了桌面上。

    贾富贵的屁股刚刚沾到桌面的那一刻,桌子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响,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力一样,从中间向两侧塌了下去,散成了一堆碎木片,灰尘扬起,在光线中形成了一层浑浊的雾。

    贾富贵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定格了片刻,贾富贵的脚先落了地,然后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那堆碎木片。俞静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贾富贵旁边也低头看着地上的残骸。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确实发生了。那张桌子已经散成了几十块碎片,裂口处露出的木质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外壳维持着桌面形状。

    贾富贵蹲下来,用手拨开几块较大的碎片,木片碎得很彻底,不用力就能掰开,像是已经被时间浸泡透了,手指一碰就散。贾富贵在碎片堆中间摸到了一张纸,平直的,没有折痕,表面覆着一层极厚的灰垢,像是被夹在桌板内部很多很多年了。

    贾富贵把那页纸张从碎片堆中小心地捡起来,入手很轻,纸张边缘没有毛刺,不像是被撕开的,更像是被人专门裁好了尺寸放进去的。纸张表面覆着一层灰垢,颜色发灰发白,几乎看不出底下的材质,但贾富贵拿着那片纸的时候能感觉到纸面传来的温度,不是周围空气的温度,是纸张本身的温度,比贾富贵的指尖高一点点,像是正在缓慢地向外散发它储存了很久的热量。

    贾富贵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纸面,那层灰垢没有脱落,只是被蹭掉了一层浮灰。贾富贵又擦了一下,稍稍用了一些力,纸面的灰垢依然没有脱落。贾富贵皱了皱眉,换了拇指的侧面,用指甲边缘刮了一下那层灰垢,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纸面上的灰垢依然没有被刮掉,但贾富贵的手指被划破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出现在贾富贵的拇指指腹上,血珠渗出来的时候贾富贵愣了一下,玄仙的皮肤在寻常情况下是不会被普通纸张刮伤的。

    贾富贵低头看着自己拇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在缓慢地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指腹上聚成了一个圆润的液滴,然后沿着指腹的弧度滑落,滴在了纸张表面。那滴血落在纸张上的时候没有散开,没有渗进纸张的纤维,而是在纸面上滚动了几下,像是一颗被放在玻璃面上的水银珠,保持着完整的球形,然后被纸张吸收了。那滴血落下去的位置在吸收之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像是一扇被轻轻敲了一下的门,正在等着下一声敲击到来。

    贾富贵像是被烫了一样把纸张扔在了桌面上。纸张落在散乱的木片之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俞静心走过来拉住贾富贵的手,低头看着贾富贵拇指上那道细口,没有多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给贾富贵缠上了。

    俞静心在缠布条的时候纸张忽然亮了,从纸张内部透出的光芒是金色的,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和的、稳定的金光。贾富贵感觉到丹田里的大爷猛地一跳,二爷也同时亮了,两道金光在丹田里骤然升腾起来,相互交错着,像是两条被激活的老狗正在拼尽全力朝同一个方向叫唤。贾富贵按住丹田,大爷和二爷在丹田里的躁动持续了片刻,然后渐渐平息了,但那页纸张的光芒没有熄灭,在桌面上持续地亮着,光线沿着纸张的边缘缓慢地向外扩展。纸张的光芒在桌面上方汇聚成一团极淡的光晕,光晕逐渐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在光芒中迅速变得凝实,像是一个人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光裹着,然后光芒退去,露出了内里的实体。那是一个中年书生,身形瘦削,穿着一身长袍,左手持一卷书,右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头——跟一楼那尊白玉雕像的姿态完全一致。

    贾富贵在那个人影成形的一瞬间猛地后退了一步,担山棍已经从背后抽了出来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把俞静心往身后带了一下。贾富贵盯着那个人影,没有放下担山棍,但那个人影没有向前移动。

    人影站在桌面上方的光芒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贾富贵,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不算大,但在空荡荡的一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很多次之后的干爽。

    人影笑完之后看着贾富贵,目光在贾富贵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贾富贵横在身前的担山棍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已料到了会有这个反应的神色,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清晰,像是一个正常人在说话,而不是魂魄回响的那种飘忽感:“刚才已经验过血了,贾富贵,你就是我蒲存高的后代。见到了老祖宗,还不叩头见礼?这一天,我等了上千万年了。”

    贾富贵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握着担山棍。贾富贵没有跪,也没有把棍子放下。面前这个人影长得跟楼下的白玉雕像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像是已经提前排练好了很多遍,只等合适的人出现。

    贾富贵当过宰相,贾富贵见过很多种人,贾富贵知道在这种时候越是被催着跪越不能跪。贾富贵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稳,像是在谈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既然你说你是我老祖宗,而且现在看到的只是你的一道残魂,那我信,认祖归宗这种大事,后代总该有个解释。”

    人影把手中的书换了一个方向握着,慢慢走到了那张已经散架的书桌旁边站定,目光在贾富贵和俞静心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然后缓缓坐了下来,坐在了那片散落的木片之间唯一还在原位的椅子上。椅子没有塌,没有晃。

    人影坐定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光,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好,既然你们要听,那就坐下来好好听。”

    贾富贵和俞静心对视了一眼,把担山棍收起来,在距离人影几步远的位置慢慢站定了。

    小白猪已经不知何时进来了,趴在门口,尾巴卷着,安静地看着那个人影。残魂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单薄,像是被时间磨薄了的纸页。蒲存高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正在把那些尘封了太久的事情重新翻到最上面那一层,然后开始讲述那段遥远的往事。

    贾富贵和俞静心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蒲存高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里缓慢地铺展开来,像是有人终于打开了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那些被关在里面的声音正在缓缓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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