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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院墙上,繁茂树冠间。晋小五靠着粗壮的枝干,一手撸着怀里的腊肉,一手压着本册子。
他认认真真地翻找了几页,在写着“蠢”字一页的右下角,工工整整地落下了陈云云的名字。
那一瞬间,沈宁只觉得后背上有什么东西灼了她一下。
她回头望去,正好瞧见树上的一人一妖。
腊肉自从叶片中好奇地探出脑袋,凑上前看着晋小五手里的巴掌大的小册,好奇歪头。
晋小五收了笔,咧嘴笑了:“你不懂,红尘里蝇营狗苟,世人百态,最是精彩。”
说完摸了摸腊肉的脑袋。
沈宁远远望着,瞧着晋小五手里的册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但她没多想,片刻后,收回了视线。
那天晚上,皇城司内。
尉迟展本要提审陈云云。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从大牢长长的甬道里走下去。
四周一片寂静。
尉迟展越走越觉得不对,心里无端忐忑,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走到陈云云的牢前,尉迟展忽然顿住。
他余光瞥见了牢里的异常。
僵硬的脖子慢慢扭过去,整个人到抽一口凉气。
陈云云死了。
倒吊在半空中,长发蘸血,如毛笔一般,在地上写了一个“蠢”字。
同日夜里,沈宁沐浴的时候,背上莫名多了一颗奇怪的痣。
知寻举着小铜镜,让沈宁从面前更大的那一面中,看到了那痣的样子。
一个金色的大字,悬浮在她背后上,赤裸裸写着“哀”。
沈宁蹙眉,确认了一遍:“你眼中,这只是个痣?”
知寻点头:“红色的针尖大,但以前没有的,是今天突然出现的。”
看着镜子里如水波一般荡漾的“哀”字,沈宁一时也没有头绪。
景园三十年,初夏,京城打了第一声闷雷。
静思苑里电闪雷鸣,外屋帷幔被大风吹起,肆意飘荡。
沈宁猛然从梦里惊醒,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从架子上扯过外衫,光脚踩在地上,慢慢向屋外走去。
风里夹杂着诡异的气息,大雨哗啦啦落在地上。
门口软垫正中,知寻以花栗鼠的姿态蜷在上面睡得香甜。
沈宁一人站在屋檐下。
惨白的电光在半空闪过,照出她身后绝非人类的高大背影。
雷声轰隆隆炸裂,云层像是被镶了一层白色的边。
有那么一瞬,沈宁瞧见了院子里一个倒吊的人影。
她穿一身囚衣,自树上倒挂而下,长发披散,血水沿着发丝滴落。
沈宁愣住:“陈云云?谁干的?”
那鬼影缓缓伸出手,指着东边的院子。
沈宁向东看去,只有光秃秃的院墙,墙外便是巷子,之后便是市井,是京城方正的坊子,是无数人家。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见闪电一晃而过,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沈宁站在屋檐下,看着滴落的水幕,眸子里金光微微闪烁。
不多久,雨势渐渐缓和,沈家四处却亮起了火把,闹哄哄的,像是遭了贼。
静思苑的大门被咣咣敲响,睡在堂屋门口的知寻一个激灵就站起来。
她恢复了人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埋汰:“谁啊!大晚上的,让不让睡觉了!”
说完,抬眼就瞧见站在屋檐下的沈宁,心头咯噔一下。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沈宁没回答她,只扬了下颚:“开门。”
知寻木讷点头,披上外衣,撑开一把油纸伞,踏着水花三两步跑到门前:“来了来了。”
她两手把门一开,等时间,浑身打了个激灵。
就见院门外的青石阶上,正匍匐着浑身是血的曹嬷嬷。
知寻震惊道:“曹、曹嬷嬷?!”
曹嬷嬷一身都被雨水打湿,发髻散乱,双手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她苍白着面庞,隔着半个院子,冲着廊下沈宁凄厉地喊:“大小姐!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夫人,救救老奴吧!”
雨淅淅沥沥个不停,屋檐下,沈宁长身玉立。
“先进来再说。”她道。
知寻连忙拽起曹嬷嬷,将她拖进院内,反手插上门闩。
眼见外头墙头闪烁的火光越来越近,拉着曹嬷嬷就往灶房跑,三下五除二将人埋进了柴垛里。
她才折回院中,院门便被人从外头猛地踹开。
一众手持火把的家丁呼啦啦地涌了进来,将静思苑挤得水泄不通。
沾了火油的火把,在雨里依旧猖狂肆意的燃烧着。
雨水冲刷的极快,血迹已经消失不见。
沈宁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这群不速之客,她外衫衣摆在风中翻飞,眉眼间好似覆着一层霜雪。
领头的管事愣了愣,才上前一步,对天拱了拱手:“大小姐,我等奉命捉拿一个叛主的婆子,她兴许逃进了您这院子,现下我们要搜院,还望大小姐行个方便!”
话说的客气,却半点没有要征询沈宁同意的意思。
他一挥手,一众家丁立刻四散,在院中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其中有三个,举着火把闯进了灶房。
沈宁不怎么食五谷杂粮,灶房平日里也就知寻偶尔用来做些糕点打牙祭,里头空荡得很,一眼望去,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便只有角落里那座高高的柴堆。
那三人环视了一圈,很快瞧见了柴堆,举着火把,一点点逼近。
昏黄的火光下,他们分明瞧着那柴堆正一颤一颤地发抖,里面定然藏了活物。
此刻被埋在底下的曹嬷嬷,隔着纵横交错的柴火棍,惊恐地瞪着眼。
她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
恐惧中,她忽地想起两个月前,沈宁归家当日。
那日桂嬷嬷也说自己突然缝了嘴,发不出声音,她那时还笑话桂嬷嬷胆小如鼠。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也遭了这邪门事,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在黑暗中越发恐惧。
那三人越逼越近,正中拿人拔出了腰间的刀。
曹嬷嬷心头一凉,觉得自己这条老命,今夜怕是要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唉,都是命。
只盼自己死后,大小姐能看在她拼死送来旧账册的份上,发发善心,替夫人求个情。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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