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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知秋话音未落,柳惊云便憋不住狂笑起来手中灵剑虚指,先点向释玉音,又漫不经心滑过金老头......在他眼底,眼前四人与踩在足下的蝼蚁并无分别。
何况,此刻的金老头敛尽锋芒,返璞归真.
愈发像个随手可碾的凡俗老朽。
随柳惊云同来的众人,一瞬便料定了结局。
便在南宫知秋拔剑的那一刻,他们便觉得大局在握。金丹二重对元婴三重,也敢以卵击石?简直不知死活。
当场便有人扬声讥笑:“南宫知秋,待太上长老教你十八般双修技艺,你再提剑杀他也不迟!”
另有人尖声附和:“啧啧,与太上长老双修,光想想便觉香艳蚀骨呢!”
更有人低声嗤道:“只不知,她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云深不知处......”
“嗡......”
一束金光爆炸炸开,猝然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李隐被那光灼得猛地闭目。
南宫知秋只觉掌中仙剑无邪猛然一颤。
手中仙剑仿佛从亘古沉眠中陡地苏醒,一股磅礴近乎恐怖的力量刹那灌入四肢百骸,沿着经脉奔涌而上。
落在释玉音眼中,却只见那少女一息之间青云直上......
金丹三重!五重!七重!
势如破竹冲过元婴门槛,犹自不止,继续扶摇攀升,直至稳稳立于元婴三重之境!
与扑杀而来的柳惊云比肩齐高!
好家伙!
少女心底暗自惊叹,随之涌上满腔激赏。
果然是南宫恙花费十数年心血,亲手浇灌出的天之骄女......单凭一剑之力。
不,应该说南宫知秋在这一刹,从仙剑无邪借来一股无与伦比的伟力,直贯云霄。
金老头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心道:天之骄女,人间龙凤,果然名不虚传。
可笑青云阁这群蠢货,甫一照面便妄断少女必遭碾压,注定沦为太上长老的祭品。
他们哪里知晓,只消一念,天地已然倒转。
而此刻,狂笑未歇的柳惊云仍挟风雷之势扑向南宫知秋!
可她骤然看清,对方手中灵剑破空斩来的方向,竟不是自己......而是直取她身后那看似目瞪口呆的释玉音!
电光石火间,她遽然明白!
柳惊云不敢伤她分毫,此招是先杀李隐三人,再活擒自己,献于南宫恙那老魔榻前。
即便今日血溅五步,她也不能让身后人殒命于此!
“铮!!!”
仙剑无邪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
剑光如一道冷电,倏然划过所有人眼中残存的亮斑。
李隐刚睁开眼,只觉那一剑之下,自己已经死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剑光一闪,一颗人头冲天而起,越过数十丈距离,直往茫茫云海深处飞去。
柳惊云的头颅,便在李隐低呼声中,悄无声息消失在云深不知处。
这是一场血腥冷酷到极点的屠戮。
几个执法堂弟子还在哈哈大笑,正欲对那看似要倒下的少女出言调笑......却猛然撞见这一幕。
心口骤然一缩,几乎把舌头吞回腹中。
疯了!
太疯了!!!
谁能想到,只一道光耀闪灭、众人眼瞎的间隙,甚至无人看清南宫知秋可曾出剑,更辨不出她用的是青云阁哪一招剑式?
堂堂执法堂主柳惊云,便如伐倒的枯树桩,重重扑倒在众人跟前。
还不止,四下死寂之中,“轰”的一声,那具无头尸身骤然燃烧起来,烈焰舔舐着残躯,滋滋作响。
四下死寂得骇人。无一人发声。
金丹斩元婴,竟如切菜砍瓜?
如此干净利落,难道柳惊云的元婴境是掺了水的假货?
连垂死哀嚎都不曾发出,便死得不能再死?
“好剑!”
李隐不顾师父不许开口的警告,拍手大赞:“这是我见过最快的剑,最好的剑法!”
老头手一哆嗦,忍不住瞪他:“狗屁不通,你连剑都没握过,知道什么叫最好的剑法?”
李隐由衷笑道:“杀人如同切菜砍瓜,便是人间第一等的剑法!”
释玉音被他气笑,嚷嚷道:“少废话,你倒是出手啊!”
李隐瞟了一眼南宫知秋微微抬起的下颌,心下暗忖:看来在三圣镇上,这女人对自己出手时,确实留了情面。
否则,今日地上的焦尸怕要多上一具。
念及此处,少年懒懒回道:“我一介凡人,怎么会打架。”
直到这一刻,手握仙剑的南宫知秋才恍然回神。
她怔怔望着地上熊熊燃烧的残躯,犹自不信......凭自己区区金丹之境,竟当真斩了元婴三重境的柳惊云?
李隐唯恐天下不乱,扬声朗笑:“我师父受南宫恙之邀,亲临青云阁,只为一睹那老家伙双修的风采!”
这一嗓,连南宫知秋也一并捎带骂了。
也不知是众人惊魂未定,还是金老头无形镇压全场,南宫知秋竟未恼他,反而不怒自威。
冷冷环顾一众同门:“如此,谁还要来与我一战?”
此语一出,众人齐齐呆住。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眼下何等局面?
一招斩堂主,此刻的南宫知秋杀气正炽,谁上,谁死。
一众男女修士面面相觑,纷纷后退,暗中只盼太上长老现身做主,却无一人敢在这当口出声。
金老头瞥了释玉音一眼,少女冲他扮了个鬼脸。
老头苦笑着摇头,转望南宫知秋,正色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便去会一会当年的故人罢。”
“轰隆......”
恍若凭空落下一道惊雷,老头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石破天惊般震掉了所有人的下巴!众人怔怔地盯着眼前不起眼的老头!
原来,他才是南宫知秋真正的倚仗?
难不成,这糟老头子竟要为青云阁的少女强出头?疯了!全都疯了!
就在满场忐忑、暗涌浮动之际。
李隐却偏生好死不死地抬眼望向云雾深处,望向那座自雾中悄然探出檐角的黑色凉亭,猛地扬声高喝......
“南宫老头,出来接客!”
“噗嗤!”
释玉音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若论胆大包天,李隐若认第二,当世怕真长不出第一!
她一边咯咯直笑,一边攥住李隐的手,往那弥漫不散的云雾深处疾步而行。
口中凝声喝道:“南宫恙,金无相来取你的命了!”
金老头一听,彻底无语。
默默跟在后面,朝南宫知秋招了招手:“丫头,走吧。一会儿打起来还得你上,老夫替你掠阵。”
“好!”
不知怎的,连斩两人之后,少女胸中陡然升腾起万丈豪情。
恍若仙人附体,眼底再无半分恐惧。
什么千年老妖、万年恶魔,统统去死!本小姐仙剑在手,魔挡斩魔,神挡杀神!
一帮人怔怔望着犹在燃烧的残尸,在一阵惊叫与躁动中,不由自主地跟在南宫知秋身后,亦步亦趋往前而去。
今日,他们说什么也要亲眼见证这场奇迹。
……
陡然间!
云深不知处深处,炸开一道惊雷!
不!准确地说,是一声低吼!
那声音仿佛从万丈地底撕裂岩层渗出来,又像是从每根骨缝里挤出的阴冷喘息,震得所有人耳膜几欲迸裂。
随即,天色遽变......漫天黑云如山倾轧,山风怒号如百鬼夜哭。
有人胆敢撼动青云阁?
有人竟敢在云深不知处闹事?有人......想翻天?!
就在所有人耳内嗡鸣不绝之际,天空中黑云倒卷,山间林木伏腰摧折,无数妖兽嘶鸣逃窜,如避天灾。
虚空之中,陡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冷笑,那笑声似乎从四面八方同时钻出来。
“金......无......相......”
那声音像是拖着长尾,一字一顿,顿了一息,又幽幽补道:“你也来了。”
青云阁弟子乍闻此声,仰天狂呼:“太上长老......南宫知秋杀了执法堂长老,就在你眼皮底下!”
“老祖替我们做主啊!南宫知秋连杀两人!”
“她竟敢,她竟敢......”
一帮人眼看主心骨现身,顿时胆气复壮,哪里还忌惮杀神在前?
连李隐都吓了一跳!
心道你们这就开始邀功了?
要知道,南宫知秋手里可还攥着那柄仙剑,只需回眸一斩……真是一群墙头草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阴风席卷而过,将云深不知处终年不散的茫茫雾霭生生刮走大半。
李隐仰头望去,只见不过五十丈开外,一座黑色石亭静静矗立。
石亭通体乌沉,没有一丝光泽,像是一口倒扣的巨棺。
亭外,立着一道瘦长人影。
身量七尺有余,一袭黑衣贴骨裹身,一头白发如枯藤垂落,又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可那张脸,却怪异地光滑,没有一道皱纹。
仿佛被什么阴冷的东西从内里撑平了,唇色却浓艳得发乌。
老头嘴角微微勾着,但那笑意只停在脸上,眼底空空洞洞,像两口干涸的古井,井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蠕动。
一眼望去,这人不知比师父苍老多少岁月,竟仍要祸害门下少女,当真令李隐大开眼界。
少年嘴角微动,低声问:“师父,这就是那老魔?”
“没错。”
金老头一声长啸,往前踏出一步,冷冷笑道:“千年不见,没想到你竟堕落到残害门下弟子,靠着豢养炉鼎、双修邪法来苟延残喘!”
闻言,南宫恙骤然勃然大怒。
在他眼中,似南宫知秋这等天骄,若不拿来行双修之法,便无异于暴殄天物。
他辛辛苦苦养了少女十数年,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享其元阴、纳其灵骨。
他甚至认定,只要他愿意,天下不知多少女子争相投怀送抱。
南宫知秋既已长成,吃了便吃了,世间做鼎炉的女子本就是多多益善。
可他万没料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女,竟带回千年前的仇敌!更在他眼皮底下一连斩了两人!
他这个青云阁太上老祖,颜面何存?
念及此处,南宫恙竟无视金老头的叱喝,只将那双空洞的井底般的眼珠缓缓移向南宫知秋。
唇边那一抹冷笑骤然褪尽。
“想不到!”
老头的声音像一阵阴风刮来:“你也学会了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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