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坐下说话吧。”霍谦看着眼前，除了依旧不肯称呼汪氏母亲之外，再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女儿，就有一种胸口发闷的感觉。

    看着女儿走到一旁坐下，坐姿神态竟然比府中几位在身前长大的女儿，还要端庄，胸口忽然也没那么闷了。

    “柔儿，昨晚你刚刚归府，为父心疼你长途跋涉辛苦，也没多说什么。今个一大早唤你过来，是有话要与你说。

    当年送你离京，也是为了你好，那几年，为父与你母亲，为了医治好你，寻遍名医、僧道。

    你母亲也是因为你，才落江而亡。

    后来又有得道高人测过你的八字，算出柔儿你的生机在圻城老家，说那里是霍族祖籍之地，霍族先祖积攒下的深厚福泽，能庇佑你康复。

    为父这才不得已送你回去，万幸的是，柔儿你果然恢复了神志。如若不是那高道叮嘱，要等你魂魄彻底安稳才能离开老家，为父早就把你接回来了。

    柔儿你是我霍府的嫡长女，为父一直想着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以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你刚及笄，恰好当今圣上为几位皇子选妃，若是能当选，柔儿你就是王府后宅的主子，有朝廷认可的名分，穿的是对应品级的朝服、你的名字能上皇家的玉牒，你在王府内能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王爷能带你出席各类的正式场合，你的地位将会远远高于普通官宦人家的正妻。

    你还能享有固定的高额的年俸，锦衣玉食无忧。

    柔儿你成王妃后，更能庇护家族荣耀，让我霍氏一族地位提升，能让你的兄弟、子侄获得更多的仕途机遇和人脉扶持，整个霍氏家族也都能享受到实打实的尊荣与便利，

    待你百年后，你的名字也能获旌特入霍氏祠堂，可立专祠或附祀主祠。

    柔儿你是个聪慧的，为父与你说这些，你会知晓该如何做了吧？”

    霍锦柔一副认真听着父亲苦口婆心的一番话的样子，见父亲言罢，起身对着他又是一礼道：“父亲的话，锦柔会铭记于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女儿知晓。

    此次选妃一事，女儿定会全力以赴去争取，绝不会辜负了父亲费心费神舍财力为女儿铺就的荣华富贵之路。”

    她的这一番话，也颇为真情实意，还带着坚定的果决，很是让霍谦满意欣慰。

    原本他还想着用自己严父的威压，迫使她唤汪氏为母亲的打算，在此刻也被他打消了。

    这个女儿，重要的事情上不跟自己犯拧就足够了。

    至于唤不唤汪氏母亲，也没什么打紧的。

    总比明面上对自己顺从，却背地里耍心机谋算计的要好拿捏吧！

    “嗯，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此次你带回的俩丫头，就依旧留在你身边伺候吧，但是那个老车夫，给他点银子打发了吧。

    昨晚铭哥去马厩耍，不小心撞见那老车夫，被吓哭了，今个一早，贴身照顾的小厮说铭哥昨晚一直做噩梦，今个早起浑身发烫，已经去请大夫了。”霍谦再次开口，语气却很是平和。

    刚刚进来，看到父亲脸色不好，竟然是因为阎伯么？霍锦柔知道父亲口中的铭哥是谁，是汪氏与父亲所生的孩子，霍锦铭、排行第六，今年七岁。

    “老爷，那老车夫长相再吓人，可好歹也是跟在锦柔身边做事的，铭儿不打紧的，以后让他少去马厩看那枣红马也就是了，那老车府还是留在府中吧。”一直坐在霍谦身侧，不曾开口的汪氏出声了。

    听着就很是站在霍锦柔这边，很理解她，顾及她的样子和语气。

    “父亲，女儿在圻城，老宅那边的人扣着您给女儿的银子，女儿就是想雇请像样点的车夫，也是雇不起。

    如果不是女儿之前身子羸弱，时常要去医馆，倒也用不着什么车架。

    眼下既然已经回府，在这京城之地继续用他也确实不太合适。只是正如夫人刚刚所言，他毕竟是在女儿身边做事几年的，一把年纪又是独眼，他也没有家人可投靠。

    女儿想能不能稍微多给他点银子，也省得日后旁人知晓说女儿自己回府享福了，对底下人无情无义。

    打发他的银子，算是女儿借的，以后女儿有了会还的，可以么？”霍锦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来。

    “柔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借不借的，你是这府中的一份子，打发个老车夫而已，银子府自然是府中出的。

    佟婆子说，这老车夫没签卖身契，这样，就给他三十两吧，他拿了银子是想留在京城自己再找事做，还是回圻城去那都是他的事，不乱用的话，回去还能买个小宅子。

    再多的话，府中不是拿不出，而是不合适了。”霍谦道。

    “女儿明白，三十两已经不少了，多谢父亲。那，能不能让女儿当面给他，毕竟主仆一场。

    还有，女儿圻城来的那架马车，能否送与他？”霍锦柔很是感激，又用商量的语气道。

    霍谦听罢，点头答应了。

    不管女儿对那老车夫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会在意名声，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

    还有那架从圻城来的马车，又小又旧的拉车的马也肯定不是什么良驹，给就给了吧！

    霍谦可不想在这样不打紧的小事上，让这个女儿不高兴。

    能用小钱小利的满足她一下，哄她开心一下，也是值得的。

    今个不用早朝面圣，交代了女儿的事后，霍谦心情大好，让霍锦柔先回自己院子，稍后会有人送银子过去。

    还等着她的面，安排人唤了阎伯去她院子。

    往自己院子走的霍锦柔心情也很不错，很显然自己的听话配合表态，足以让父亲能够容忍她不必喊汪氏为母亲。

    虽然阎伯有可能会被赶走，但这在圻城出发的时候，就猜到会有这样的可能，也跟五叶、石榴还有阎伯本人说起过。

    当时她也就决定好，俩丫头要留在身边，阎伯呢，霍谦开口的话，就给他这个‘面子’‘顺从’他一下。

    然后，出了霍府的阎伯，‘肯定’是舍不得离开这繁华的京城，而选择留在这找个谋生的事。

    阎伯到了府外，能做的事更多。

    霍锦柔前脚回到自己的院子，没一会而的功夫，许大管事就亲自送了银子过来，一共二百三十两，说三十两是阎伯的遣散费。

    那二百两，是老爷给大小姐的零花钱。

    大管事刚离开，阎伯也被人领来了，霍锦柔当着领人的面，对阎伯说了让他离开的事。

    阎伯先是不肯离开，可是听闻有三十两银子，那架马车也送了他的时候，眼睛立马就是一亮，恨不得立马就拿了银子离开的样子。

    石榴装腔作势的提醒他，是老爷、夫人小姐心善，才会给他这么多的遣散费，拿了可要省着点用，别大吃大喝的去挥霍。

    阎伯忙不迭的应着，接过银子揣进怀中，对着霍锦柔说了声小姐珍重，就半点不留恋头也不回的走了，念叨着去马厩套车。

    领着阎伯的那个家丁，一脸鄙视又羡慕的跟在后面。

    这独眼老头的运道也太好了吧，能拿到三十两的遣散费，还外加一架马车。

    同样都是底下做事的，再看看被杖责后，半死不活被发卖的那俩年轻的，还有那也挨了十杖送去庄子的佟婆子，哎！

    霍锦柔屋内，确定自己能继续留在小姐身边的俩丫头心里也踏实了。

    “小姐，老爷这算不算是打您一巴掌，再给您个甜枣啊？”石榴小声的问。

    赶走了阎伯，却又明确告诉她和五叶继续留在小姐身边，然后还给了二百两零花钱。

    霍锦柔笑了笑道：“不管算不算，你俩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不会不往我身边放人的。”

    “放呗，我俩才不怕呢，只要盯着她们别给小姐您使坏就行。”五叶的想法很是简单明了。

    “还要防着她们爬咱小姐夫君的床。”石榴低声补充道。

    “石榴，你想多了，此行来京，就没有夫君这个选项。”霍锦柔无奈提醒道。

    石榴连连点头：“知道的知道的，万一呢，对吧。”

    霍锦柔白了石榴一眼，干脆不理她了。

    她知道，这俩个丫头一直希望她能嫁个好郎君，亲生父亲指望不上，就想着嫁对良人，有个真正的家，一个呵护她一生的丈夫。

    吕掌柜有时会带着她们三人去寺庙，吕掌柜拜的是财神，祈祷锦绣商行生意越做越大，银子越赚越多。

    这俩丫头祈求菩萨保佑她，赐她一桩好姻缘。

    而霍锦柔自己，对婚事半点不着急，也并无什么期待的，她也不是说这辈子不嫁。

    只是觉得，姻缘这种事儿，她就随缘。

    真若是遇到那，跟她三观契合的，双方彼此也都喜欢的，那就成亲呗。

    若是遇不到，那她也不强求，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嫁一个自己不喜欢，也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她要的婚姻，是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是同心同德、是相濡以沫、是彼此忠诚恩爱两不疑、如果不是，那她宁可不要，主打一个宁缺毋滥。

    想要在皇族里选一个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石榴这丫头，却竟然连防止其他婢女爬床的事都想到了，哎！

    前厅内，刚刚还很是欣慰的霍谦，在看了刚到手的最新消息内容后，忧心忡忡的皱起了眉头。

    “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汪氏小心翼翼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