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镜的光芒罩住叶千忱的那一刻，他猛地僵住，神情痛苦地抱头。

    我却丝毫不理，拨动时光流速，让镜面内的光影倒退回两年七个月前的那天。

    巨幅穹顶在合欢谷上空展开，像一扇被推开的门，把新房内的情形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红帐垂落，灵灯璀璨，满屋的喜符还映着暖光。

    可该出现的我没有出现，倒是不该出现的何弄影，半倚在榻边，衣襟微敞，臂弯搂着叶千忱的腰身，一副风流过后的得意与慵懒。

    叶千忱坐在她身侧，面色苍白，领口微乱，胸口一枚秀荷魂印正在灵灯照耀下缓缓浮现。

    此画面一出，立刻就让全场鸦雀无声，众仙具都盯着那枚魂印目瞪口呆。

    叶千忱勉强看了一眼，颓然倒地。

    画面里的叶千忱则泫然欲泣：“你这么对我，是要逼死我。”

    “行了，别一副假正经的模样。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何弄影冷笑着站起身，开始整理参加婚仪的领主礼服。

    “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叶千忱喃喃道。

    “所以她得死！死了我们才安生。”

    何弄影从袖里拿出碎魂刀，摩挲了一下锋利的刀刃，才递给他，“用这个，不死也废，然后我再出手。”

    “可是，她修为那么高……”叶千忱颤抖地接过，“我怕……”

    “怕什么？她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压根不会对你设防。再说，我都安排好了。母亲赐的上界的散灵露，我已经下在了酒里，一会儿仙使相敬，她不好推拒，势必得饮下…”

    “那万一她不死，你们打起来……外人可就进来了。”

    “不会，有合欢金幕，那些废物进不来。何况，我会把她弄万灵冢去，到时候就说魔头入侵……让她死无丈身之地！”

    然后画面继续流动，不久后我摇摇晃晃走进新房，毫无戒心的让叶千忱用魂牵绕绑住我，一刀刺入心口。

    碎魂刀入体的钝响，听得众仙魂体一颤。有的倒抽冷气，有的别开了脸。

    苏慕白的手在我掌心里猛地攥紧了。

    我安抚地拍了拍，闭眼定了定神，又抬起头来看向穹顶。

    画面里我已经与何弄影说完，在万灵冢自爆了。

    巨大的灵波迎面扑来，众仙如身临其境般，连忙伸手抵挡。

    穹顶暗下来，广场上一片死寂。

    叶千忱也像刚从那场爆炸里回神，连忙跪地爬向我：“尽染，我是被逼的……她强迫我，我失了身，不敢让你知道，她又威胁我们叶家……”

    他再顾不得什么伪装，曾经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被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周围有人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正好掐断了他的哭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曾经替他说过话的面孔——林长老低着头，黄长老和水族长已经退回了队列里。

    原本还附议两君并立的，如今瞧他的眼神也充满不屑与厌恶。

    他忽然发现，满场仙众，没有一个再愿护他。

    “我是被迫的，真的是被迫的……”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让溯灵镜继续往后翻。

    画面跳到他被炸伤脸之后——砸东西、骂仙仆、歇斯底里地向叶家索要灵资。

    那副贪婪丑陋的模样和方才那个“忠贞未亡人”“清冷俏尊后”判若两人。

    自也有仙君产生疑惑，小声嘀咕：“他的脸怎么又恢复的？”

    “不知道呢，听说是叶族长千辛万苦求到了上界的灵丹妙药……”

    我冷笑，拨动镜面，一番快进。

    直到时间跳至半年后，叶千忱打着出外散心的幌子，离开合欢谷去了天牢。

    画面里一个小魔头被绑在石柱上放血，眼里全是憎恨。

    仙众里有人惊呼：“天啊……这是天牢？他们在做什么？”

    林长老瞪大眼睛，待瞧见具体情况，瞬时就垮了肩膀。

    画面里何弄影虽然脸色惨白，却已能站立。

    他笑着放出魔血，血顺着引槽走了一个来回，从另一端出来时已经滤去了污秽，灵光四溢。

    她看了叶千忱一眼：“喝了它，能恢复。”

    叶千忱将信将疑，“这可是魔血……”

    “加了幽冥草！”

    何弄影说着掀开衣襟，露出肩头上密密麻麻的灼痕，“我喝了半年，你看这伤口。”

    叶千忱盯着那些疤看了很久，俨然在回忆最开始时是个什么情况。目光里贪婪和恐惧交替浮现，最终还是贪婪占了上风。

    他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魔血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灼烫的他皱紧眉头，手指在杯沿上攥得发白。

    “第一次喝都这样，久了就习惯了。这可是新鲜的稚魔血，烈是烈了点儿，但效果更好。”

    叶千忱似感觉到魔力上涌，脸上有轻微的酥麻感。

    他盯着酒杯看了看，最终还是横下心，一饮而尽。

    虽然一口气喝完，烫得他浑身抖了几下，可他能感觉到脸上的伤疤似在回缩。

    “哈哈哈，好，很好！”

    何弄影畅快笑着，拿出镜子让他看。

    叶千忱猛地睁大眼，“有效……真的有效！”

    他摸着已经淡去的疤痕，欣喜若狂。

    可高兴过后，理智开始回笼，他扭头看向何弄影：“你不会平白便宜我。你想要什么？”

    “呵呵，要不怎么说，你绝顶聪明呢。”

    何弄影邪恶地笑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眼下稚魔不好找，我得用灵资、魔核去跟魔域交换。缺个打理的人手。”

    “可我怎么行！”叶千忱忙道：“我好歹是尊后，隔三岔五就有法事……”

    “正因为你是尊后，才不会惹人怀疑。何况，你只需要背后运作，又不需要抛头露脸……”

    叶千忱不吭声，俨然在考虑此事的可行之处。

    何弄影则趁热打铁，“你考虑清楚，愿意干就接，不愿意就算。不过这稚魔血，我可没那么多……”

    叶千忱终究是下定决心，“我……我让母亲打理！”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这一段播完，周围具是一阵倒吸气声，有人不敢置信的发问：“何弄影这是在通魔吗？”

    “好像是！还有天牢……里面那些东西……我的天啊，若是被上界知道……”

    “这个叶千忱也是真不要脸，若说他被何弄影强迫的事勉强还算个情有可原，但这喝魔血、当同谋就天道难容了！”

    “诶，叶族长呢？被拉下水了吗？”

    “好几天没见她了……”

    正说着，画面里就出现了叶殿春的身影。起初也是害怕推拒，“这可是灭魂的大罪！”

    架不住叶千忱又是哭又是求，“母亲，儿子若是不能恢复容貌，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叶弄影日后定能登上尊主宝座，我这时不出力，以后更没机会。

    我也没想让您常做下去，等我一恢复，咱就断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富贵险中求。您想想，等儿子恢复容貌，还怕搞不定何弄影么？

    我能做花尽染的尊后，就能做她的，无非是多花些时间和心力而已。”

    叶殿春有些犹豫。

    叶千忱忙再劝：“哎呀母亲，我这些年孝敬您多少宝贝，怎么着也帮您延长了千年寿元。

    那是花尽染为当尊主拼死拼活挣的，何弄影出身比她好，家底比她厚，母亲又成了大罗金仙，手里的宝贝更是没法估量。

    我现在帮她也是攒个筹码，将来她登基若不许我尊后之位，我有这把柄攥着，她也不敢亏待我去！”

    叶殿春终于被说动了，“哎……我只能帮你一阵，这事儿还得瞒着你主父与嫡姐。若是他们知道，定不让我参与。”

    “我就知道，疼我的唯有母亲……”

    “靠，他也太恬不知耻、贪得无厌了，还想当两任尊后？”有仙众高呼。

    “小声点儿。尊主的脸都黑了，估计懊恼着呢。”

    “亏她当初宝贝似的宠着，原是个蛇蝎美人。不过现在找的这个……倒是瞧着不错……”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叶族长被拉下水了！整个叶氏一族怕是都得遭殃。怪不得她没来呢，怕不是已经出事儿了。”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噤若寒蝉，又都屏气凝息看起穹顶来。

    画面已经跳跃到稚魔快被放干血的时段，他盯着叶千忱愤恨地挤出一句话"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

    叶千忱的容貌已经基本恢复，可他依旧拿着刀慢悠悠滑过稚魔的脸颊，“小东西，让本仙君喝血是你的荣幸。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你都快死了，还不放过我？哼！”

    他拿着刀缓缓下移，“弄影说魔核才是大补，可死了取核，那核就不好吃了。”

    稚魔倒吸一口气，“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刀刃戳入丹田的痛，让他瞬间住了嘴。

    叶千忱好奇的搅了搅，看到一个黑红跳动的圆丹，伸手挖了出来。“这就是了？”

    稚魔直勾勾盯着他没了呼吸。

    叶千忱心知找对了，用幽冥草裹着，竟一口吞了下去。

    魔核入体的瞬间，他眼眸赤红了一瞬，可很快就压下去了。

    紧接着他的脸更加精美绝伦、晶莹剔透，浑身皮肤如再造一般，就连胸前那道秀荷魂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千忱不敢置信的看着，眼里闪过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