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首映礼现场。

    林默坐在中间靠走道的位置，左边是刘得华，右边是张子怡，张艺星挨着华哥坐。

    老赵特意给他留了这个位置，说林导您坐这儿，一会儿上台方便。

    张子怡侧过头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

    银幕的光打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正片开始。

    第一个镜头就是张子怡。

    破旧的出租屋里，桌上堆着泡面盒和矿泉水瓶，她坐在桌前，头发乱糟糟的，白T恤洗得发灰。

    撕塑料袋，倒粉末，点打火机，抽针管，扎进手臂。

    动作一气呵成，像做过一千遍。

    药劲上来之后她整个人往后一瘫，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镜头往下摇，桌子底下蹲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两个小辫子。

    等张子怡彻底不动了，小女孩站起来，踮着脚把她妈手臂上的针头拔下来，扔进垃圾桶。

    全程没哭没闹，做完之后蹲回桌子底下，继续玩一个缺了胳膊的塑料娃娃。

    身后传来一阵吸气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那种。

    林默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开头把所有人都摁住了。

    黄雷坐在第五排，脖子往前伸了半截，嘴巴微微张着。

    他旁边的孙洪雷，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银幕。

    镜头一转，张艺星穿着警服坐在审讯室里，声音很平静：“我叫阿力，禁毒警察，卧底七年。”

    然后是刘得华的出场。

    白头发，瘦了一圈，比预告片里看到的更老、更憔悴。

    他坐在医院病床边，针管从手背上扎进去，旁边挂着胰岛素泵。

    靠在阿力肩膀上喘气的那一幕，脸上的皱纹和眼底的疲惫让整个影厅又安静了一档。

    段奕红出来的时候，影厅里，第一时间几乎没人认出他。

    他演的阿华蹲在天桥底下，瘦得颧骨突出，穿一件松垮垮的旧T恤，往手臂上扎橡皮管。

    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镜头推到他脸上，他对着镜子里那个皮包骨头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银幕上的故事继续往下走。

    阿力在街边吃泡面，用旧手机指挥街头毒贩接头。

    拿柠檬茶的跟拿报纸的碰头，上出租车换地铁绕路。

    一边跟毒贩称兄道弟，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警方递情报。

    张艺星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然后阿力帮阿芬修水管。

    阿芬蹲在旁边，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以前家境不错，是老公吸毒把她也拖下水了。

    桌子底下晶晶又蹲在那儿，阿力往她手里放了颗糖。

    小姑娘接过去没吃，攥在手里反复地看，像是在确认这东西能不能吃。

    张子怡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着扶手，攥得关节有点发白。

    林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张子怡感觉到了，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管她。

    银幕上的光在她眼睛里跳，有点亮。

    刘得华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子怡这场戏，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回放，看了两遍都没缓过来。”

    林默还没接话，张子怡自己开口了：“现场演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坐在底下看，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银幕上剧情继续往前推。

    林昆在医院里跟来探病的亲戚聊天，笑呵呵地说自己做的正当生意，给女儿剥了颗糖，摸了摸她的头。

    下一个镜头他坐在车里，电话响了，接起来脸色骤变，对电话那头说了句菜出事了别慌。

    两个林昆之间只隔了一场戏。

    ......

    魔都，万达影城。

    电影开始前五分钟，放映厅里还闹哄哄的。

    可乐杯里的冰块哗啦啦响，后排有人在找座位，前面有人举着手机拍银幕——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你往那边挪一个，这个扶手坏了。”陈轩把爆米花桶换到左手，用膝盖顶了一下陈晓雯的腿。

    “扶手坏了又不是我弄的。”陈晓雯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你刚才在外面买可乐的时候怎么不买大杯？中杯不够喝。”

    “大杯贵四块，不值。”

    “抠死你算了。”

    后排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翻预告片截图。

    一个说：“张艺星这次好像不是偶像路线，预告里他蹲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哭得跟狗一样。”

    另一个说：“张子怡那个吸毒的造型才吓人，我刷到的时候以为是哪个素人，放大看了三遍才确定是她。”

    前排一个大叔插嘴：“段奕红瘦成那样是真的还是特效？”

    “真的，他自己减的。”旁边有人回。

    “疯了吧，演员都这么拼？”

    灯黑了。

    陈轩把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中间。

    银幕亮起来的第一秒，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个坐在桌子前撕塑料袋的女人是谁。

    “那是张子怡？”陈晓雯声音压得很低。

    陈轩还没来得及回，银幕上的女人已经把粉末倒进勺子里了，打火机在勺子底下晃了两下，粉末化成了水。

    “她在吸毒？”陈轩说了一句废话。

    陈晓雯没理他。

    她的眼睛盯着银幕，手里攥着那杯可乐，还没喝过一口。

    药劲上来了。

    张子怡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点白沫。

    镜头往下摇了半寸——桌子底下蹲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小辫子，抱着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塑料娃娃。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踮着脚把她妈手臂上的针头拔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之后又蹲回去了，

    继续玩娃娃。

    “卧槽大腿静脉都扎穿了。”

    “这怎么拍的，这也太真了。”

    “子怡姐牛逼，这个眼神绝了。”

    “66666大腿扎针，我要死了。”

    “这哪是演戏，这是纪录片吧。”

    “......”

    楼上VIP包厢里。

    王局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陈局说了句：“大腿内侧静脉注射，这是老毒虫才用的方式，手臂血管硬了之后就只能找大腿。”

    陈局没接话，脸上的旧伤疤跟着他皱眉的动作扯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缉毒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不止一个。”

    赵检从头到尾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