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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青砚回家时,不过巳时一刻。宋氏刚好带着乌贼出去走了一圈,“见”儿子回来了,也难免有些惊讶。
当孙青砚说明了缘由后,宋氏只是朝着契约铺所在的方向一拜,心中默念一声“先生长安”后,便招呼着儿子同自己一道做午饭吃。
做完饭,母子二人就连带着乌贼一起,坐在敞开门的伙房木桌上,慢慢吃了起来。
饭桌上,宋氏听到儿子不断里扒拉米饭的声音,便笑着提醒:“儿啊,你别急,吃快了肚子要不舒服。”
“现在还早,你吃完饭,消消食,再睡到子时,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咧!”
“娘~”孙青砚囫囵道:“我知道,可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啊娘!”
“我要能看到了!”
咕嘟!
孙青砚喝了一大口菜汤,顺下嘴里的米饭:“我能看到您跟我说的,红花绿草、烈日皓月......最关键的是,娘,我能见着你的样子了!”
“娘,我能看见了!我马上就能看见了!”
“是是是!”宋氏轻笑道:“我儿马上就能看见了,真好呀......”
“娘!”孙青砚兴奋道:“到时候我带您去各处玩儿!咱痛快的玩儿!”
“吃好吃的!喝好喝的!看好看的!”
“行~”宋氏嘴角扬得很高,随手用粗糙的手背抹去滑落的浊泪:“咱吃好喝好看好!”
“嗯!”
应了一声,孙青砚再度用力的扒拉起大米饭。
他想养足精神!
养足了精神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看想看的人、事、物!
一顿饭,不过吃了一炷香的工夫。
桌上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就叫母子二人,还有乌贼吃了个干净。
宋氏收起碗筷:“儿啊,你先去睡吧,娘夜里睡得多,收拾完了,在待会再睡。”
“娘!”
“我来收拾!”
耳朵堪比眼睛的孙青砚从母亲的手中“抢走”碗筷,麻利的打来井水洗刷。
“见”此情形,宋氏也不阻拦,便是在一旁默默地候着。
很快,孙青砚洗碗了碗筷,擦过木桌,便跟自家母亲打了声招呼,嘱咐了一声“早些睡觉”后,便在简单洗漱过后,冲进了厢房,倒头就躺下睡觉。
而宋氏则是在确定儿子睡下之后,便独自出了门去。
她一出门,就朝着左手边走,一直走到第三家人家时,停了下来,并叩响了第三户人家的门:“苗阿妹,在家吗?”
咚咚咚~
“苗阿妹?”
很快,院门被叩开,一略施粉黛,瞧着四张多的妇人从门后探出身来。
“晚灯姐,有啥事儿?”
中年妇人发问的同时,拉着宋氏就往院子里走。
“也没啥别的事儿。”宋氏显得有些局促,低垂的眼睑微微颤动:“你不是平日里会擦些胭脂水粉嘛......我想让你给我也擦些......”
“我自己没有,要是去买的话,只用一次就又太浪费了......”
“就这事儿啊~”中年妇人笑道:“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屋外头亮堂,我就在外头给你擦粉。”
宋氏连忙应道:“阿妹,多谢了啊~”
“晚灯姐,你客气个甚~”
中年妇人的声音对宋氏而言显得有些远,后者明显能察觉到对方走进了堂屋。
不多时,中年妇人抱着瓶瓶罐罐的物件来到了院中石桌前,对着宋氏问道:“姐,你想化个什么样的?是要那种百花绽放的感觉,还是含羞带臊的感觉?”
宋氏一听,就笑了:“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摸着,这脸上的褶子啊,多得不行。”
“我就想让自己看上去年轻些,不用太麻烦,就稍微擦点儿就行,也别浪费了你的胭脂水粉。”
听到这,苗姓妇人莫名地心酸,眼眶有泪水打转:“姐,你瞧着还年轻呢!那用化妆化得年轻?”
“再者说了,我这胭脂水粉也都不是贵物,哪儿来的浪费一说。”
“嘿~”
“苗阿妹就是会哄人~”宋氏笑了笑,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干枯如树皮的脸颊:“我虽然看不见了,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老得不成样了......难看极了......”
“姐......”苗姓妇人红着眼道:“你好看极了,年轻的时候就好看的人,老了怎么会难看呀!”
“对了姐,你这从不化妆的人,忽然化妆了,是不是相中哪家帅老头了?”
“跟我说说,我绝对不说出去。”
苗姓妇人说这话的本意,是想岔开话题。
却不料宋氏接下来的一番话,差点让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化妆是给我儿看得......”
“其实要不是我摸着自己的脸,糙得不成样的话,我也不想化来着。”
“可我儿拖洛先生的福,今晚就能看着东西了......咱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家娘亲长得又老又丑,就想着来麻烦你一下......”
说完,宋氏就讪笑了几声。
然,她等了一会,都没能等到中年妇人的回应。
于是,有些赶时间的她,主动开口:“阿妹,你...是不是不太方便?”
“方便!”泪流满面的苗姓妇人捂着嘴回应:“姐,你等我下,我有点咯痰,我去吐一下......”
宋氏微笑应声:“成,你去吧。”
很快,不顾脸上粉黛,直接用清水洗了脸的苗姓妇人快步走了回来,道了一声“久等了”之后,她便着手给宋氏化起了妆容......
......
子时!
周遭没有任何的动静,但孙青砚却是莫名的醒来。
其眼睑在睁开的一刹那,不过米粒大小的瞳仁猛然收缩。
紧接着,他眼睑下意识的合拢,可却在完全闭上的一瞬,又猛然睁开!
再一次睁眼的他,眼白中布满了如雷痕的红血丝!
唰!
孙青砚猛然坐起身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挤出因酸胀而充满眼眶,模糊了视线的泪水。
半晌,缓过神来的他,看向了屋内木桌。
那木桌上,有一盏油灯,如豆苗大小的焰火上下窜动,瞧得他一阵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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