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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雾河赶集 进村先把钥匙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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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存申请写完,杜主任没有立刻让人走。

    她把姜红梅那张说明压到夹页里,又把左二退货总页摆在最上头。

    “两件事分开办。”

    她指着总页。

    “左二退货还没结,买客的钱先有说法。石桥村老屋另开一张核取页,谁去,谁见证,谁开门,都写清。”

    曹满仓听见“老屋”,马上往人群里钻话。

    “乡亲们听见没?姜家的屋、姜家的旧债,全拖到赶集场来。今天谁还敢摆摊?”

    姜青禾没抬高声音。

    她拿起退货页,直接念。

    “曹字包二十八包,旧油灰污染八包,湿笋片九包,无小票待核十一包。曹满仓,你先把这几栏签了。”

    曹满仓脸色一僵。

    “我说老屋,你扯货做什么?”

    “因为今天被封的是你的货。”

    姜青禾把笔递过去。

    “老屋另核。坏货先赔。你要说姜家旧事,就在旁页写明,不许把退货栏拖死。”

    排队的买客立刻看向曹满仓。

    一个拎纸包的汉子说:“我不管他姜家陈家,我这包笋片发水了。”

    另一个妇人也接话。

    “我等退钱,不等听旧亲戚吵。”

    曹满仓挑起的火头,被买客的纸包压了回去。

    孙秀梅趁机把长凳往前一拖。

    “退货队往这边站。周小兰写账,李翠闻包纸。谁插嘴,谁排最后。”

    周小兰手腕酸得发硬,还是把笔握住。

    姜青禾走到她身边。

    “你留在这儿,三栏别改。普通退货、旧油灰污染、无小票待核,照刚才的口径走。”

    周小兰点头。

    “你放心,我不让他们混。”

    姜青禾又看孙秀梅。

    “左三今日仍不卖。有人问,就递明日柜台批次纸条。”

    孙秀梅把袖子一挽。

    “谁敢说咱们趁乱抢客,我拿纸条拍他脸。”

    李翠抱着旧油灰污染包,低声说:“我也留下。那几包味还没辨完。”

    姜青禾应了一声。

    这些人站在登记桌边,似一排土灶上的铁锅,火再乱,也能把饭压住。

    陆砺川从街口回来。

    “张干事在供销社后屋,我让小张去请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

    “若陈富贵已经往老屋去,纸可能保不住。”

    姜红梅脸白了。

    她攥着旧布,声音发紧。

    “他会拿走的,他这个人最会藏东西。”

    姜青禾看向陆砺川。

    “不能私守,也不能抢先翻墙。今天人多,谁都盯着。我们越急,越给他们留话柄。”

    陆砺川点头。

    “那就公开传话。”

    “对。”

    姜青禾把新纸铺平。

    “先请张干事,再请石桥村小组长。门谁开,钥匙从哪来,谁站旁边,全写。”

    张干事很快到了。

    他听完杜主任说的来龙去脉,没有先问陈富贵,只问姜红梅。

    “你看见纸的位置,能不能重新写一遍?”

    姜红梅抖着手。

    姜青禾把笔推过去。

    “只写你看见的。别写你猜的。”

    姜红梅咬住唇,重新写。

    石桥村老屋,灶房左侧,烟道下方,泥砖缝里。

    上回陈富贵掀开灰时,露出半张纸,纸上有胡三喜结清几个字。

    她写到“结清”时,笔尖停了停。

    姜青禾没有催。

    等她写完,张干事让她按手印。

    “这张只作位置说明。能不能取到,取到什么,另看现场。”

    姜红梅点头,手印按下去时,眼泪又往下掉。

    这次没人哄她。

    姜青禾也没回头。

    她把两份纸分开装进夹页,心里反而稳。

    旧亲情最会把人拖进浑水。

    纸页分开,事就分开。

    杜主任把左二暂存筐的封条又看了一遍。

    “你人走了,这边要是有人闹价,怎么回?”

    姜青禾拿起一张空白纸,写下三行。

    左二已核小票先退。

    无小票明日公示待核。

    左三今日不售,明日柜台看批次。

    她把纸交给周小兰。

    “谁问,你照这三行念。多一个字都别添。”

    周小兰把纸压在账本最前。

    “要是有人问你去石桥村做什么?”

    “核纸。”

    “问你是不是替姜家出气?”

    姜青禾抬头看了一眼人群。

    “你就说,姜家气不在赶集场算,赶集场只算货。”

    孙秀梅听得眉开眼笑。

    “这句好,我记住了。”

    曹满仓见姜青禾要走,忽然往左二后筐边挪。

    他脚尖刚碰到筐沿,李翠就喊了一声。

    “他动筐!”

    老杨一把把名册拍过去。

    “封条在这儿,你再碰,我就写第二条。”

    曹满仓黑着脸缩回脚。

    姜青禾看也没看他,只对李翠说:“你盯旧油灰污染包。谁要把纸换掉,先喊人,再记筐号。”

    李翠抱紧竹筐。

    “我晓得。油灰味跑不了。”

    旁边卖豆腐的老伯插话。

    “姜同志,你要是走了,有人赖退钱咋办?”

    姜青禾说:“杜主任在,老杨在,账页在。谁赖,明日贴名。”

    老伯把豆腐担往旁边挪了挪。

    “那我替你看一眼队伍。”

    姜青禾笑了下。

    “看队伍可以,别离你豆腐太远。”

    老伯哼一声。

    “我豆腐也守规矩。”

    周围人又笑。

    这一笑,赶集场的火气散了些。

    姜青禾这才转身。

    杜主任留下管赶集场,张干事、老杨、小张、陆砺川、姜青禾和姜红梅往石桥村去。

    陆砺川走在后面半步。

    路过旧粮站外小路时,姜红梅指着一棵歪脖槐。

    “就在这儿。胡三炮站树后头,陈富贵站路边。他说,河埂那只手不能露。”

    小张把位置画在草纸上。

    陆砺川蹲下看路边泥。

    “上午有人来回走过,脚印杂了。”

    他说完就起身,没有乱碰。

    姜青禾看了他一眼。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从赶集摊买来的凉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两口。”

    姜青禾本想说不饿,可肚子先叫了一声。

    她接过馒头。

    陆砺川唇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姜青禾瞪他。

    “笑什么?”

    “没笑。”

    “你脸上写着。”

    “那我擦掉。”

    他一本正经地抬手擦了下脸。

    姜红梅在旁边看着,眼神怔怔的。

    她大概从没想过,婚姻里还能这样说话。

    姜青禾没有解释。

    她咬了两口馒头,把剩下的包进纸里。

    水磨石桥近了。

    陆砺川先停。

    “别踩桥下。”

    小张马上拦住后头两人。

    上午标过的泥印还在桥底阴处,石灰白点被草叶挡着。陆砺川只指给张干事看,没让人下去。

    “这条线接旧粮站,再接石桥村小路。”

    张干事在草图上画了三点。

    他们进村时,石桥村口已经有人看热闹。

    冯长顺是村小组长,穿一件洗白的灰褂,手里捏着烟袋。

    老杨上前说明来意。

    冯长顺没有马上答应。

    “老屋是谁的?钥匙谁拿?你们要是自己撬门,我不站这个见证。”

    姜青禾说:“所以先找你。”

    她把申请页、姜红梅位置说明给他看。

    冯长顺眯眼读了半天,又叫来两个上了年纪的村民。

    “你们也听着。咱们只见证开门取物,不替谁断官司。”

    姜红梅低声说:“钥匙在陈富贵手里。”

    冯长顺问:“你手上没有?”

    “没有。他后来把锁换了。”

    这句话刚落,一个挑草的小孩从村道那头跑过来。

    “长顺叔,我中午看见陈富贵了。他从河埂小路往老屋跑,手里拎半截湿麻绳。”

    姜红梅脸色变得更白。

    冯长顺立刻让人去请陈富贵。

    “公开喊,不许堵人。”

    他又看陆砺川。

    “这位同志,你不进灶房吧?”

    陆砺川站到院门外。

    “我在外头。”

    冯长顺松了口气。

    一行人走到老屋外。

    院门上挂着新锁。

    锁鼻子旁边有新刮的泥,门槛边落着湿麻绳蹭出的黑印。

    灶房烟囱没有烟,灰口却热过,墙根还散着潮气。

    姜红梅指着灶房小窗。

    “就是那间。”

    姜青禾走近窗纸。

    窗纸从里头新糊了一块黄纸,边角没干透。

    她侧了侧身。

    黄纸后面,被烟熏黑的墙缝里,透出半个字影。

    似个“结”字。

    姜青禾没有伸手。

    她转头看冯长顺。

    “先记窗纸。”

    冯长顺的烟袋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陈富贵的声音。

    “谁敢动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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