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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训进入第三十六天,连队安排了一次整夜的潜伏训练。课目要求全连在傍晚六点进入预定潜伏区域,各自构筑简易掩体,在指定位置上保持潜伏状态,直到次日清晨六点。
全程禁止生火、禁止发出光亮、禁止大声交谈、禁止随意移动。
每人携带一天的干粮和饮用水,夜间温度预计在零度左右。
这是一个对耐力和意志力要求极高的课目。
在寒冷、潮湿、黑暗的环境中保持静止状态整整十二个小时,对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
傍晚五点半,全连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
连长陈国涛站在队伍前方,重申了潜伏训练的纪律要求和安全注意事项,然后各排按照预定方案,带往各自的潜伏区域。
三班被分配到的潜伏区域是一片混合林地,位于驻训地西北方向约两公里处。
林地里的树木以松树和栎树为主,树冠茂密,林下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厚厚的落叶层。
地面潮湿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王虎带着全班抵达指定位置后,开始分配每个人的潜伏点位。
林锋被安排在了区域的最外侧,靠近一条干涸的溪沟,位置相对独立,与其他人的距离较远。
这个安排看起来是合理的——尖兵位置通常安排在边缘地带,便于观察外围情况。
但林锋心里清楚,这个位置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其他人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
他没有提出异议,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潜伏点位,开始构筑简易掩体。
他用刺刀挖开表层的落叶和腐殖质,挖出一个浅浅的凹坑,然后把挖出的泥土堆在凹坑的前沿和两侧,形成一个低矮的弧形掩体。
他又找来一些树枝和落叶,覆盖在掩体表面,尽可能地使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掩体构筑完成后,他躺了进去,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让自己尽可能舒适地隐藏在掩体中。
然后他拉起雨衣的下摆,盖住身体的关键部位,尽量减少身体热量的散失。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中的光线从昏黄变成灰暗,再从灰暗变成彻底的漆黑。
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枯枝在重压下偶尔发出咔嚓的断裂声,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悠长而寂寥。
林锋躺在掩体中,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平缓而均匀,目光透过掩体前沿的缝隙,扫视着前方的林地。
虽然视线范围内什么都没有,但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在任何环境中都要保持对周围情况的感知,不能因为表面上的平静而放松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越来越凉,穿透作训服和雨衣,带走身体的热量。
林锋感觉到脚趾开始发麻,手指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脚趾和手指,促进血液循环,但动作幅度极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大约晚上十点左右,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自他的左侧,方向是王虎的潜伏位置。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林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辨别那个声音的方向和节奏。
脚步声在他的潜伏位置附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朝着林地边缘的方向移动。
从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来判断,只有一个人。
是王虎在巡夜,还是其他人?
林锋没有抬头去看。
在潜伏状态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继续保持着静止状态,只用听觉追踪着那个脚步声的移动轨迹。
脚步声在林地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回走,最终消失在王虎潜伏位置的方向。
林锋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继续深想。
凌晨一点左右,气温降到了最低点。
林锋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但他依然没有大幅度活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轻微地活动一下手指和脚趾,保持血液流通。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抖声,像是有人在发抖。
那是某个新兵扛不住寒冷,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种颤抖声很轻,如果不是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根本不可能听到。
林锋没有去管那个声音。
在这种环境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要过,他帮不了别人,别人也帮不了他。
凌晨三点,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雨丝很细,像是雾一样,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雨量不大,不会对潜伏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会让身体的热量流失得更快。
林锋把雨衣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遮住额头和耳朵,尽量减少身体暴露在雨中的面积。
雨下了大约一个小时,在凌晨四点左右停了。
雨停之后,空气中的湿度依然很大,雾气开始在林地中弥漫开来,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凌晨五点半,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光线透过雾气和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鸟鸣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山林在苏醒。
六点整,集合哨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潜伏训练结束,各排清点人数,带回!”
林锋从掩体中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的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酸麻感,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揉了揉肩膀,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跟着队伍返回驻训地。
回到帐篷后,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取暖。
一堆篝火在帐篷前燃起,新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着火,喝着热姜汤,身体才慢慢恢复过来。
“妈的,昨晚差点冻死我。”
猴子捧着搪瓷缸,缩着脖子说,“后半夜那雨一下,我感觉整个人都要凉透了。”
“你那算好的,我鞋里进了水,脚冻得跟冰块似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另一个新兵接话道。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至少咱们熬过来了。”
张德厚摆了摆手,“听说四连那边昨晚有人冻得实在扛不住,偷偷生了火,被查夜的干部抓了个正着,今天估计要挨处分。”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当然是真的,潜伏训练期间生火,这不是明摆着暴露位置吗?不处分他才怪。”
新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话题从昨晚的寒冷转移到了四连那个倒霉蛋身上。
林锋坐在火堆旁,捧着搪瓷缸,慢慢地喝着姜汤,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昨晚那阵脚步声。
王虎在夜里十点左右离开潜伏位置,去了林地边缘,待了大约十分钟后返回。
他去做了什么?
是正常的巡夜,还是去见了什么人?
在潜伏训练期间擅自离开潜伏位置,这本身就是违反纪律的行为。
如果王虎真的是去见了什么人,那他要见的人是谁?
在这种荒郊野外的深夜里,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潜伏区域附近?
林锋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搪瓷缸放在地上。
“林锋,你昨晚怎么样?冻着没?”张德厚问他。
“还好,扛得住。”林锋简单地回了一句。
“你那个位置在最边上,风最大,你居然说还好?”张德厚一脸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御寒秘诀?教教我呗。”
“没什么秘诀,就是扛着。”林锋说。
张德厚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
篝火在晨光中噼啪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潮湿的木柴,发出温暖的声响。
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散去,山谷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林锋坐在火堆旁,看着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山脊线。
昨晚那阵脚步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根刺会通向哪里,但他有一种直觉,它迟早会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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