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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握着短刃,一步一步往前走。湿透的鞋底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老夫人裹紧了被子,拼命往床角缩去,后背重重撞上雕花木板。
“你是不是疯了!”老夫人嗓音嘶哑,指着许迁茴的鼻子:“老身待你不薄,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的?你这般恩将仇报,不怕天打雷劈吗!”
“恩将仇报?”许迁茴轻笑出声:“老夫人,你对我有什么恩?”
“你是要我谢谢那个老浑蛋,谢他害死了我阿弟么?”
老夫人一怔,大为震撼,随即双手死死抓着被面。
“你血口喷人!你弟弟当年明明是自己跑出国公府的,当时满府的人都去找了。自己没看好人,居然还想把屎盆子往府里扣,你做梦!”
“放屁!”许迁茴起身逼近床榻,死死盯着老夫人:“我亲耳听见你和管家说话。你说那老浑蛋不知分寸又弄没了一个,吩咐管家把人丢去乱葬岗,连张破草席都没舍得给!”
老夫人眼神闪躲,不敢看她的眼睛。
许迁茴咬着牙,一字一句。
“入府半年时,姨母怕我生出二心,便特地把年仅十二的知意接入府中。谁料老国公在花园里撞见了他,直接把人带去了外院。”
“而你和管家的对话,我恰好听得一清二楚!”
次日,许迁茴就找汪叔要了寒霜草。
老夫人剧烈喘息着,干瘪的胸口起伏不定。
“那是你弟弟命薄!”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
“这几十年你以为我好受?他一个断袖,从未碰过我一下,娶了我不过是充门面!我要帮他遮掩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要管着国公府一大家子人,我容易吗?要说起恨,你也恨不到我头上!”
老黄再也听不下去。
他猛地扑上前,手里的短刃贴上老夫人的脖颈。
“你不好受?你就是个毒妇!”手背青筋暴起,老黄眼眶里布满血丝:“我儿子死的时候才八岁!是你!是你这个毒妇,亲手把他送上了那个禽兽的床榻!你拿我儿子的命,换你主母的体面!”
听着老黄满是悲怆的声音,许迁茴闭上眼缓了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无半点波澜。
她往后退开两步,让出位置。
“老黄,辛苦你动手了。”
老黄大喝一声,双手握紧刀柄,用力扎了下去。
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半边床帐。
老夫人双目圆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几下抽搐后,她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动静。
老黄拔出刀,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死了......呵呵,死了......”
“牛娃,爹终于给你报仇了......”
“下辈子,不要再做爹的儿子了......”
许迁茴走上前,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傅氏的金簪塞进老夫人手里。
随后用力收拢那几根枯瘦的手指,伪造出死前紧紧抓着凶器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提起床头小几上的风灯。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老黄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抹去脸上的血迹。
两人推开房门,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
雨下了一整夜,天光微亮时仍未停歇。
慈安堂院子里的积水泛着浑浊的黄。
廊下的丫鬟婆子陆陆续续醒转过来,个个头昏脑涨。
“昨夜怎么睡得这么沉。”
一个婆子揉着脖子走向内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婆子皱起眉,连唤了两声“老夫人”。
无人应答。
她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探头往里一看。
床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老夫人躺在暗红的血泊中,脖子上赫然一个血窟窿。
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床顶。
“死人啦——”
极度惊恐的尖叫声穿透了雨幕。
婆子双腿一软,两眼一翻倒在地。
松柏院。
蔺左卿正由青砚伺候着穿上绯色官服。
院门被人大力撞开,青书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世子!出事了!慈安堂……老夫人没了!”
蔺左卿动作一停,推开青砚大步走下台阶。
“说清楚。”
“被人杀了!满床都是血啊!”
蔺左卿没拿伞,直接冲进雨里。
待到了慈安堂,这里早已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蔺左卿拨开人群,径直跨进内室。
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他走到床前,看着榻上死状极惨的老夫人。
昨夜还在骂人的祖母,如今竟成了一具凉透的尸体。
蔺左卿视线下移。
老夫人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缝间露出一截金饰。
他俯下身,用力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一支罗兰嵌青玉金簪落入掌心。
金簪的尖端还带着暗红的血迹。
蔺左卿死死盯着手里的物什。
这簪子,他见过无数次。
这是母亲最爱的簪子。
老夫人手持傅氏的发簪惨死,答案呼之欲出。
蔺左卿握紧拳头,簪花刺痛了手心。
“把院子封了,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他冷声吩咐跟上来的青书。
随后转身,大步朝正院走去。
正院寂静无声。
守门的丫鬟婆子不知去了哪里。
蔺左卿踩着石阶走上廊下,正准备抬手推门。
里头传出国公爷沙哑疲惫的声音。
“你又在闹什么?母亲再如何,也是长辈。”
蔺左卿停下动作,手停在半空。
傅氏尖锐的嗓音紧跟着响起。
“长辈?她如今步步紧逼,连阿卿都害,我还把她当哪门子的长辈?”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后,国公爷咳嗽了几声。
“你少去招惹她。”
“我招惹她?”傅氏冷笑出声:“你天天躲在这正院里,外头的事你管过一件吗?”
“闭嘴!蠢妇!”
傅氏却不管不顾,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停在窗棂前。
“怎么?我说错了?她身为你的母亲,害了你的儿子,你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说你到底还有什么用!”
又是一阵沉默后,国公爷压低了声音。
“罢了罢了,几十年夫妻,告诉你便告诉你吧。”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当年她在府里举步维艰,为了保证脸面,她送了个八岁男童给父亲,父亲这才答应她假孕后抱个孩子过来养。”
“被抱来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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