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

    周海波站在胡昱珩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他没有进去，在门槛外站定，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

    “胡主任，家里有点急事，我想请两天假。”

    胡昱珩正在看一份材料，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人身体不太好，需要回去看看。”

    周海波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明显变化，语气也自然，像是真的只是临时接到家里的电话。

    胡昱珩没有多问：

    “行，你写个假条，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好。谢谢胡主任。”

    周海波转身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打印了一张请假条，填好日期和事由，签了字。

    然后，送到胡昱珩办公室。

    几分钟后，他再次回到座位，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

    他拿了一个平时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站起来往外走。

    “大鹏，刘畅……你们几个辛苦了，我有事要请假两天。”

    刘畅笑着回了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陈大鹏也跟着笑了笑。

    “工作再忙，有事该请假还得请，没关系的。”

    周海波再说什么，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等他走出大门之后。

    陈大鹏才放下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新消息。

    但他知道，技术部门已经在留意了。

    ……

    下午两点左右。

    陈大鹏正在整理一份刘元洲所在企业的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技术部门发来的简短通报：

    周海波离开省纪委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省城火车站，买了一张去京城的票，车次和座位号已记录。

    列车发车时间在下午三点十分。

    陈大鹏看完通报，拿着手机站起来去了胡昱珩的办公室。

    “胡主任，你也收到信息了吧？”

    胡昱珩点头：“看到了。”

    陈大鹏看着她：

    “我们是不是要马上采取行动？”

    “嗯。”

    胡昱珩点头：“是要采取一些行动了。”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简短地说了一句：

    “周海波上了去京城的车，你那边继续留意。”

    然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陈大鹏：

    “你去忙你的。他到了京城之后，技术部门会有消息过来。”

    陈大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在想周海波去了京城之后会做什么——

    他在想的是，周海波请假之前那几天的状态。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整理材料、参加会议、跟同事正常交流，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他在那个状态里待了将近两周。

    每天面对着他以为没有人察觉的观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种人，不会只是为了传几句话就被安排在专案组里。

    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没做完。

    他想不出周海波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请假的时间点不会只是巧合。

    陈大鹏走回座位，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

    他在心里把时间轴排了一下——

    如果周海波到了京城之后去了曾志远那边。

    那今天下午的通话记录和定位信息应该会更新。

    他翻了一页材料，继续往下看，没有刻意去等那个消息。

    ……

    傍晚六点左右，胡昱珩收到了第二份通报。

    她没有把陈大鹏叫到办公室，直接走过去，把手机屏幕放在他桌面上。

    屏幕上的文字很短：

    周海波所乘列车到达京城后。

    他出站后没有去任何机关单位，打了一辆出租车，进入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

    经核实，该小区是曾志远目前的居住地之一。

    周海波进入后没有出来。

    通报末尾没有写结论，只列了时间点和位置。

    陈大鹏看完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胡昱珩：

    “胡主任，确认是曾志远的住处？”

    “是。”

    胡昱珩的语气很肯定。

    “他进那个小区之后没有再出来，也没有出现在附近任何一个公共场所的监控里，应该是进了某栋楼。”

    陈大鹏没有再问。

    胡昱珩拿起手机，又说了一句：“他请假的事，你按正常流程处理，不要让其他人看出来你注意过他的行踪。”

    她说完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陈大鹏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周海波进入那个小区的时间点和古新明证词里的那箱文件放在一起想了一遍。

    中间还隔着一层距离。

    但方向已经渐渐清楚了——

    周海波进入曾志远的住处，证实了他与曾志远之间存在直接联系。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只是翻开了下一份材料，继续整理。

    但他在心里把那条线重新理了一遍——

    周海波请假之前。

    他每天面对着那些诱饵材料，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胡昱珩放出去的试探，但他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传递信息。

    他进入曾志远住处这件事说明他不仅是在传话。

    他还在替曾志远关注专案组内部的具体动向。

    陈大鹏放下笔，把那份材料合上，放回文件盒里，然后站起来收拾桌面。

    他走到门口时。

    回头看了一眼周海波空着的座位。

    桌上的文件码放整齐，电脑已经关机。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里放慢了一步，拿出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

    “颖姐，周海波今天请假去了京城，进了曾志远的住处。”

    他没有多写，只有这一句。

    然后他收起手机，下了楼。

    走出省纪委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着，初冬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没有立刻往住处走，先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古新明提到的那箱文件，。

    也想起沈老爷子信里写的那些字。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越来越完整了。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颖回复了信息。

    “专案组的内鬼，现在浮出水面了？”

    陈大鹏笑了一下。

    “对，基本上证实了，就是他往外部泄露的信息。”

    何颖陈立一会，才回复：“大鹏，周海波能够被安插进专案组，说明一个问题——曾志远在省纪委，应该还有肯为他办事的人……”

    陈大鹏看到这条信息，愣住了。

    确实——这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试想一下，也不觉得奇怪。

    曾志远在这里任职这么多年，自然培养了不少“自己人。”

    只是，有些已经浮出了水面，有些人还在水面之下。

    树大根深——

    想要把曾志远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颖姐，我知道了。我相信陈主任、胡主任他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嗯，你小心就好。”

    陈大鹏嘴角翘了一下。

    “好的，颖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