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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凌家老宅内却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客厅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刘梅和王伯精心准备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几道江海市地道的家常小炒。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与那盏从屋顶垂下的老式吊灯散发出的温暖黄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种温馨而踏实的氛围之中。
凌家之人与秦家之人欢聚一堂,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老榆木八仙桌旁,举杯畅饮,不亦乐乎。凌万军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秦老爷子,右手边是秦远博,刘梅和陈雅涵两位女眷相邻而坐,凌烽和秦明月则并肩坐在下首。凌灵儿坐在刘梅身旁,小手里攥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时不时抬头朝对面的哥哥姐姐做个鬼脸,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两家人虽不是血亲,却因着凌烽和秦明月的婚约而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此刻坐在一起吃这顿饭,倒真像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凌万军的脸上流露出了开怀的笑意。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掩饰和克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他体内的暗伤已经困扰了他二十多年——二十五年,九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次暗伤发作时的咳血和剧痛,每一次眼看着自己的气劲修为不升反降的无奈和苦涩,每一次强撑着身体去教导徒弟时咬紧牙关硬撑的辛苦,都在今天彻底画上了**。称得上是获得新生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围坐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亲人。他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荡漾,映出他眼中那份难得的满足与安然。
“万军兄,你体内暗伤刚刚治愈,千万不可多喝了,适可而止。你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待到日后身体彻底恢复了,咱们再畅饮也不迟。”秦远博见凌万军又端起了酒杯,连忙笑着劝道。他是真心替这位老友高兴,两人这些年的交情早已不是普通亲家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对历经风雨后相知相惜的兄弟。
“秦叔说得对。父亲你少喝一点,有我陪着老爷子和秦叔喝酒就行。您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身子还需要慢慢养着,酒这东西往后有的是机会喝。”凌烽也放下自己的酒杯,侧过身来对父亲说道。他嘴上劝着父亲少喝,手里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父亲面前那半满的酒杯端到了自己这边,换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远博兄不必担心,烽儿你也不必紧张。我知道控制酒量,不会喝多的。难得今晚我们两家人都齐聚在了一起,多喝两杯也是为了高兴高兴。我这暗伤熬了二十五年,如今终于摆脱了它,心里头实在是痛快。”凌万军笑着摆了摆手。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从儿子手中接过那杯新斟的茶,抿了一口。儿子的心意,他岂会不懂。
秦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温馨的场景,捋着胡须呵呵一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满是慈祥和满足,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算是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心里头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两家之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这就是莫大的福气。万军你身体的病好了,往后再也无需忍受病痛的折磨,这也让我放心了。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往后可得好好珍惜,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等着跟你一起喝灵儿和烽儿的喜酒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话锋一转说道:“接下来我们这些长辈该操心的是烽儿跟明月之间的婚事了。依我看,选个良辰吉日,将他们的婚事风风光光地办了。然后就等着他们生个大胖小子——我想抱重外孙,万军你不也是想抱孙子的嘛。咱们两家就等着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吧。”
“呵呵,老爷子这话说得极是。我是想抱孙子了,当爷爷的哪有不想抱孙子的。但这事也急不来。事实上,前些天我跟烽儿在东灵山的客栈里也谈过此事,他说他跟明月自有主张,两个人都有自己成熟的考虑。那我们就尊重他们的意见吧。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节奏,我们做长辈的不宜催得太紧。”凌万军笑着接过话头,将目光投向对面并肩而坐的凌烽和秦明月,那眼神中有慈爱,也有理解。
“他们这是不理解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着急啊。”秦老爷子故意板起面孔,朝凌烽和秦明月努了努下巴,那副半真半假的埋怨表情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爷爷——”秦明月轻呼了一声,咬了咬下唇,脸上已经羞红而起。那一抹红晕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老爷子您放心,在您有生之年一定能够抱得上重外孙。到时候我跟明月努努力,生个三个四个的,只怕您老到时候两只手都抱不过来,还得排队呢。”凌烽哈哈大笑着说道,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啊?”秦明月惊呼出声,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深了好几个色号。她在桌下忍不住伸出脚,用高跟鞋的鞋尖狠狠地踩了踩身边凌烽的脚面。这家伙简直是太可恶了,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说什么“生三个四个”,他真以为生孩子是上擂台打架啊?而且这语气,说得好像生孩子就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哈哈,烽儿这话我爱听。所谓子**多,福气越多。不管你们生多少,我都能抱得过来——抱不过来我就拿拐杖在院子里排成一排,挨个逗着玩。”秦老爷子开怀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打颤。
凌烽嘿嘿一笑,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双新买的皮鞋——上面已经布满了秦明月高跟鞋细细的鞋印,看样子今天回去得好好擦一擦了。不过这点代价换来满桌人的开怀大笑,他乐意得很。秦明月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任你踩我自岿然不动的无赖模样,心中暗自气恼,可眼波深处那份藏不住的甜蜜和羞赧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江华市,与江海市仅有一江之隔。两座城市隔江相望,如同一对双子星般镶嵌在华国东南沿海的版图上。江华市的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江海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夜晚的灯火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事实上,这一江两岸的都市圈在近几十年的蓬勃发展中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双双跻身华国一线城市之列,被外界并称为东南双子星。
在江华市众多显赫的家族和势力之上,有一个传承了数百年却极少为外人所知的隐世世家——南宫世家。南宫世家坐落在江华市北郊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中,那座府邸的规模和气派远超寻常人的想象,占地足有数百亩,内部亭台楼阁、假山池水、曲径回廊应有尽有,如同一座小型皇宫。
南宫世家身为隐世世家,并不直接参与世俗的商业和权力角逐。其家族的核心子弟行事极为低调而神秘,很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以至于普通百姓甚至不知道这个家族的存在。然而在这份低调的表象之下,却是令人胆寒的庞大势力。南宫世家手中掌握着众多显世世家的命脉——江华市中好几个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实际上都是南宫世家暗中扶持起来的附庸家族,世代为南宫世家效忠。就连江华市政界上不少位高权重的人物,也是南宫世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商界、政界、军界,南宫世家的影响力如同水下的庞大冰山,表面上只露出小小一角,水面之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根基。
由此可见,南宫世家是何等的权势滔天。他们手中掌握着数之不尽的财富——那些依附于南宫世家的附庸家族每年都会向主家进贡巨额的收益。至于权势,更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在整个东南沿海地区无人能及。因此,南宫世家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是那种能够左右一方风云、决定一个家族兴衰的幕后巨手。
这些天,南宫世家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能够登门南宫世家做客的,当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所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以及他的孙子——京城凌家的少主凌绝峰。凌云刚与南宫望是故交老友,两家虽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却有着数十年的深厚交情,这一次凌云刚借武道大会之机南下,顺道前来拜访老友叙旧。
南宫府邸深处的听雨轩,是一座建在人工湖中心岛上的雅致水阁。湖中养着数十尾锦鲤,在月光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点点银珠。四面皆是通透的雕花木窗,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湖水的清凉和庭院中桂花的幽香。轩内布置极为古朴雅致——一方紫檀木的矮几,两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几上摆着一副古旧的围棋棋盘和一套青花瓷茶具。
凌云刚正与南宫世家的老爷子南宫望相对而坐,品茶对弈。凌云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须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南宫望则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身形偏瘦,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中精光内敛,偶尔抬眼看人时,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上次一别已经有一年半了,南老看着倒是越来越硬朗了。这精神面貌啊,比起我可要好多了。”凌云刚落下一枚黑子,笑着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客气而热络,既有老友重逢的亲切,又不失对南宫望这位隐世世家家主的尊重。
“凌老你就别打趣我了。凌老你一身武道修为已臻化境,举手投足都是宗师气度,就算是两个我也比不上你一个啊。”南宫望笑呵呵地捏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应对自如。他说话时虽带着笑意,但那语气中的恭维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让凌云刚听着受用。
凌云刚淡然一笑,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说道:“武道再高,也终究是抵抗不住岁月的侵袭。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得不服老。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而是绝峰跟流风他们的时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退居幕后了。”
南宫望微微点头,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和些许担忧:“说得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退位了,不过这一代年轻人还未真正成气候,我们也放心不下啊。这偌大的家业,若是交到不成器的后人手里,几代人攒下的根基便毁于一旦。不过,流风那孩子我看着还行,绝峰也是人中龙凤,有他们在,倒也让人放心不少。”
说着,南宫望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抬眼看向凌云刚,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听闻凌老你此番南下江海市是为了武道大会的事吧?结果如何?江海市的那些武道世家,可有出什么像样的好苗子?”
听到这话,凌云刚那双老眼中骤然有着一缕精芒闪过。那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被他惯常的深沉所取代。但他的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凝重:“这一次的武道大会,倒是成全了凌家,让凌家的声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地步。凌家武馆的弟子在弟子比试环节全胜而归,一场未败。使得凌家有了再度崛起的迹象。而这个迹象,与凌家那个刚从海外回来的小子——凌烽,脱不开干系。”
“什么?凌家?”南宫望闻言,那双细长眼眸中的目光微微一沉,拈着棋子的手指在棋盘上方停了那么一瞬。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些极为复杂而隐晦的光芒在无声地闪动,像是一潭深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暗涌。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笑意却似乎淡了几分,“凌家这些年不是一直低调得很吗?凌万军那点暗伤,拖了二十多年,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凌家武馆虽然还挂着牌子,但这些年也不过是在夹缝里勉强度日罢了。怎么,还能在这武道大会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凌云刚点了点头,黑子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原本江海市的武家、姜家,还有东海市的风家、任家,这四家暗中联合起来,想要在武道大会上将凌家彻底打压下去。他们更是妄图在家主比试环节中,将体内有着暗伤的凌万军彻底地打成废人,让凌家永远也翻不了身。这个计划,在武道大会召开之前,我也是知情的。”
他顿了顿,将黑子落在棋盘上的一个关键位置,那落子的声音清脆而果断:“谁知结果却是截然相反。凌家在这一次的武道大会中,不仅是弟子比试环节勇夺第一,就连家主比试也是所向披靡,保持全胜。四家精心策划的围杀之局,被凌家父子联手破了个干干净净。武震那小子也是命苦——他自己的儿子武凌前些日子被凌烽废了,他本想在擂台上找凌万军讨回这笔债,结果反倒是他自己的丹田本源被凌万军生生打碎,跟他儿子一样沦为了废人。”
“这怎么可能?凌万军体内有暗伤,家主之战他还能保持全胜?”南宫望放下手中的棋子,声音中的诧异和怀疑毫不掩饰。他对凌万军并不陌生——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与凌云刚一样,都是亲历者。一个被暗伤折磨了二十多年、气劲修为不升反降的人,能够在武道大会的家主比试中全胜而归,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第一战,凌万军亲自登台,击败了武家家主武震。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凌万军暗伤复发,口中咳血,青衫都被染红了大片。但他还是强撑着打赢了,用的是凌家八荒破军拳的七荒破千军和八荒我为尊,两拳连出,硬生生将武震的丹田轰碎。”凌云刚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钦佩,“接下来的战斗,凌万军之子凌烽代父而战。这个凌烽,胆魄惊人,行事霸道,他一次性将所有想要挑战凌家的武道世家家主全都叫上了擂台——任家、风家、姜家、墨家,四大家主联手围攻他一个人。”
“四大家主联手?结果如何?”南宫望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这是他内心震动时下意识的反应。
“结果——完败。毫无还手之力。”凌云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想起当天在演武楼中目睹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心有余悸,“这四大家主中,任宏扬、风正华、姜涛三人的气劲之力都达到了六阶,墨中天稍弱些,但也有五阶巅峰。四人联手之下,攻势凌厉,配合默契,即便是换做一个七阶甚至八阶气劲的高手,也未必能稳占上风。可他们却被凌烽以绝对的碾压姿态逐一击溃。墨中天被他三拳两脚打得吐血认输滚下擂台,风正华被他一记三连腿扫得骨断筋折倒飞出擂台,姜涛被他单臂掐着喉咙扔出了擂台,任宏扬更是被他踩在脚下当众羞辱。”
凌云刚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日在凌家武馆后院与凌烽对过的那一掌。当时他看着凌烽当着他的面扇了他的孙子凌绝峰两记耳光,怒从心头起,一掌便朝着凌烽拍杀而去。那一掌他虽未尽全力,却也动用了将近八阶左右的气劲之力。让他至今仍为之震动的是——在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下,竟是未能将凌烽彻底压制,仅仅是让对方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罢了。一个完全没有修炼过内家气劲的人,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竟然能够正面硬撼八阶气劲而未被击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他难以想象凌烽那身肉身之力究竟强横到了何种地步,更难以想象倘若这个人继续成长下去,将来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凌烽此人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经验和临场判断力。当日在擂台上,绝峰与他隔空交手,绝峰出声指点任苍穹,凌烽则指点凌家武馆的大弟子吴翔。结果绝峰指点的人被对方打下擂台,这份羞辱,绝峰至今难以释怀。”凌云刚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如果任由凌烽继续变强下去,总有一天凌家将会再度崛起,届时之势,恐怕比当年还要凶猛。而凌家一旦崛起,以我们两家与凌家的旧怨,恐怕就再也无人能挡,无人能制了。”
“凌家还想崛起?简直是痴人说梦。”南宫望冷笑了一声,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听雨轩的窗边,负手望着湖面上那轮明月的倒影,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个凌烽,我倒是还有印象。当日我曾带着我的孙子南宫流风去秦家老宅做客拜访,恰好那一天凌烽跟秦明月也回了秦家老宅。我孙子流风与他切磋了一番——虽说是点到为止,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流风被击退,落了下风。当时我便说过,此子刚则刚矣,然则刚过易折。他那股宁折不弯的傲骨和霸道,迟早会给他自己带来祸端。”
“南老,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数十年的交情不必多说。我跟你一样,也是不愿看到凌家再度崛起。不过在武道大会上,我亲眼目睹了凌烽此子的悍勇与霸道,要想扼杀他,只怕已经很难了。”凌云刚叹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试探,仿佛在等待着南宫望接下他的话头。
“哼,不过就是一个凌家之子罢了,能成什么气候?”南宫望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身后洒入轩内,将他那张清瘦的面孔笼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表情,但那双眼睛中的寒意却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说不定到头来,还印证了我当初所说的话——过刚易折。一个锋芒太露的人,在这个世道上,往往是活不长久的。”
凌云刚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双老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满意光芒。眼看已经达成目的,他便不再多言,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棋盘之上,抬手落下一枚黑子,悠悠地说道:“南老,该你了。这盘棋,咱们还没下完呢。”
南宫府邸南边的一处独立苑子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假山由太湖石堆砌而成,流水潺潺,池中锦鲤游弋,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盛开的睡莲,在月光下如同美人的睡颜。整个南宫府邸占地极为广阔,内部宛如古代皇宫庭院般气派恢宏,从南苑去往正厅都需要乘坐专用的电动观光车,可见其规模之宏大。
这处南苑,正是南宫世家少主——南宫流风的居住地。一座华美奢侈的三层楼阁矗立在南苑的正中央,楼阁的红木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流风阁”三个大字。
此刻,流风阁的顶层雅阁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袅袅传出。南宫流风正在此处设宴款待凌绝峰。阁内的陈设奢华到了极致——沉香木的地板上铺着来自西域的羊毛地毯,四面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名家的真迹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珍玩,每一件拿出去都价值连城。
雅阁正中,一名身着华丽古装的绝代歌姬正怀抱琵琶轻弹缓唱。她那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每一个音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柔媚。歌姬的身侧,数名身着古代宫廷舞姬服饰的舞女正踏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她们个个容颜绝色,身段妖娆,身上所穿的广袖流仙裙随着舞姿的变换而飘逸飞扬。水袖轻挥之间,暗香浮动,舞姿流转之间,生香活色。
这无疑显得极为奢侈豪华。整个雅阁呈现出一种让人心醉神迷的旖旎风情,仿佛不是在现代都市的府邸中,而是回到了千年前某个帝王的行宫别苑,正在享受着帝王级的极乐享受。
一曲舞罢,那名绝色艳丽的舞姬款款走到凌绝峰的身畔,身姿如水蛇般轻巧地跪坐下来。她端起凌绝峰面前的酒杯,含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在口中,然后微微仰起头,那双含着春水般的眼眸柔情似水地看向凌绝峰,缓缓凑上前去,竟是要以嘴对嘴的方式将口中的美酒送入凌绝峰口中。
这“皮杯儿”原是古代王公贵族宴饮时的风流玩法,凌绝峰在京城时自然是见过,但在南宫世家的府邸中享受这般待遇,却还是头一回。他心中那股积压了多日的愤懑和屈辱感在这温柔乡中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忍不住一张口,这名舞姬便将口中含着的美酒徐徐渡入他的口中。那酒液温润而甘甜,混合着舞姬唇齿间淡淡的胭脂香气,别有一番风情。凌绝峰咽下酒液,眼中闪过一丝迷醉,但随即那股不甘和恨意又重新涌了上来。
“哈哈,绝峰兄,这就对了。不管心里面有什么烦心事,该玩乐时就玩乐,该尽兴时就尽兴。切不可让俗世间的纷扰乱了心神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南宫流风朗声大笑。他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真丝长衫,丰神俊朗,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优雅迷人的气质,言谈举止之间从容不迫,如同一阵风云流动,不着痕迹地洒落在这奢华的雅阁之中。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凌绝峰遥遥一举,一饮而尽,那姿态之潇洒风流,让在场的舞姬们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流风兄说的是。我只是心里头憋着一口恶气,实在是无处发泄罢了。”凌绝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恨意,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个凌烽,真是让我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我凌绝峰长这么大,在京城中从来都是横着走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耻辱?此番在江海市,倒是将我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屈辱全都尝了个遍——先是当众被他辱骂,再是亲眼看着我指点的人被他指点的人打下擂台,最后还被他当着我爷爷的面扇了两个耳光。那两记耳光,打的是我的脸,折的却是我凌家的威风。这份耻辱,我若不能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我就不姓凌。”
“凌烽——”南宫流风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名字从唇齿间滑出时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敌意。对于凌烽,他当然不会陌生。当日在秦家老宅,他与凌烽切磋对战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那场切磋虽然短暂,但他却被凌烽逼退了半步。虽说是“点到为止”,但对他这个天之骄子来说,被一个在海外混迹多年的野路子逼退,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耻辱。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只是以他那深沉内敛的性子,从不轻易在旁人面前表露罢了。
“说起來,我与绝峰兄你也算是同仇敌忾了。”南宫流风端起酒杯,慢慢悠悠地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酒痕,语气中带着几分阴柔的凉意,“我与这个凌烽也有些过节。当日在秦家老宅,他曾当着秦家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此事虽说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但终究也是一根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轻蔑而自负的笑容,继续说道:“不过,在我們的眼中,凌烽不过是区区一个武道世家的后人罢了。凌家在江海市虽说有些名头,但终究只是一个开武馆的,与我们南宫世家、京城凌家这样的存在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如同云泥之别。他再怎么横,也不过是在江海市那一亩三分地上蹦跶罢了。要对付他,其实并不难。只要找准时机,拿捏住他的软肋,想要捏死他,不过是迟早的事。”
凌绝峰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炙热的光芒,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追问道:“流风兄,你也有意要对付凌烽?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们完全可以联起手来——我京城凌家在武道界和京城官面上的势力,再加上你南宫世家在南方的深厚根基,我们两家的资源和人脉汇聚在一起,别说一个凌烽,就算是十个凌烽也不够看。我早就说过,凌烽这种人必须趁他还没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掉,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正有此意。”南宫流风点了点头,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放下酒杯,抬手轻轻击掌两声。雅阁内那些正在弹唱轻舞的歌姬舞女们便识趣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南宫流风和凌绝峰行了一礼,然后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偌大的雅阁中转眼间便只剩下了南宫流风和凌绝峰两个人,连侍立在旁的仆从都被遣了出去。丝竹声歇,唯余窗外庭院中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和虫鸣声。
凌绝峰心中一动,看南宫流风这个架势,显然是要跟他谈正事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急切和怨毒:“流风兄,你这里可有什么妙法能够对付这个凌烽?只要能让凌烽那厮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不管是什么计策,我凌绝峰都愿意倾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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