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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根据我对方玉玲生前所持有的玉兰簪子的祭炼,如果可能找出杀害方玉玲的凶手,由他持簪刺入,效果将会最好。”下面跟着一段打了框的段落,框线的颜色比正文的墨水更深,像是画完之后又描了一遍。
“此论的核心前提有三。
其一,簪子经祭炼之后,银体内部已形成稳定的阴气感应通道,该通道对和方玉玲之死有因果之人的生灵气息,将产生共振。
其二,生死因果关系的联系,会导致凶手对方玉玲亡魂的感知就会超出普通观察者的范畴。无意识中,就可以准确插入膻中穴。
其三,膻中穴的位置虽然解剖学上有固定坐标,但不同身高、体脂率、胸廓形态的人,其膻中穴在皮肤表面的投影位置会有细微偏差,偏差范围约在一到两厘米之间。而死后的亡魂已经失去了肉身的体表标志,其魂魄的膻中穴位置不再是固定的解剖坐标,而是随魂魄的意识聚集点浮动。这个浮动范围可能高达大约五厘米。也就是说,持簪者不能靠估算位置去刺,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感应到簪尖的温度变化方向,在动态中调整刺入路径,让簪尖在浮动范围内追到那个移动的点。但如果是当年的凶手,魂魄游离点很可能受到因果吸引,大大提高刺中成功率。”
放下笔记后,宁恤的神色变得很肃穆。
下一场次的剧本还没来,目前似乎暂时是鬼魂的攻击低谷期,那么正好借现在的机会,再查一查凶手的身份!
“我觉得,找出凶手身份还是要紧的。我先声明,我没有把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的想法。”宁恤强调了这一点,“现在,求生是第一考量。所以我想看一看你们的随身物品。”
黑彪和阿强自然点头。
反正他们只是扮演凶手,何况就算自己真是凶手,目前来看也并不会被鬼重点对付。
黑彪的行李袋是黑色的,侧面用线缝了几针,针脚看起来不算规整,看来这个角色现在身边的确没有女人。
他把拉链拉开之后,伸手进去先摸了几件换洗衣服出来,叠好放在旁边,然后是扑克牌、几包香烟、一个备用打火机、一包纸巾。
宁恤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没有催促。阿强靠在门边看着这个方向。
黑彪摸到袋底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抽出了一个小盒子,整个人也是一愣。
这东西塞得太里面,他自己都不知道包里还有这玩意儿!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深蓝色硬纸壳包装,盒子表面的文字一看,大家就知道,这是一包安全套。
黑彪立即回忆起剧本最初发放时的那段人物小传,立即明白了过来。他把盒子放在那一排东西的最右边,把它和旁边那些物件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我,我跑运输的,常年在外,偶尔会去光顾‘一楼一凤’……男人嘛,习惯了随身带一盒。”
宁恤摆了摆手,表示不予置评。
一楼一凤是港英时期的一种说法,港岛只允许一个居住单元内只有一人提供卖淫服务,所以叫“一楼一凤”。
“不过……”宁恤却随后又追问:“难道嘉兰酒店里面,也有一楼一凤?”
“这,我……”
宁恤接着补充:“我猜猜看,你前面说七年前,你刚离婚,一个人寂寞,来嘉兰酒店住。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真寂寞,你可以去麻将馆之类的地方嘛,住酒店多浪费钱啊,晚上不还是得一个人睡。现在看来,嘉兰酒店里面,应该是一直有提供‘特殊’服务吧。你刚好离婚,来这里购买这种服务……这次来嘉兰酒店拍摄,你就想着,也许这里可能还保留着这项服务呢,于是把东西带上了。当然,你不必回答我……”
黑彪只能无奈回答:“是……一楼大堂尽头有几间房,一些熟客都知道的。”
这一段,是写在剧本的人物小传里面的。所以他知道,当年黑彪就是来嘉兰酒店嫖娼的。但有没有杀人,从人物小传看不出来。
宁恤试探出这段话后,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和案子有关,但可以当做一个线索。
“导演,我……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主要说出来不太体面,当年警察询问的时候,我也没说……毕竟这和当年案子没关系。我当年是离了婚去……那啥的,我……”
宁恤说:“我知道了,你不必解释。”
然后,他转向阿强。
阿强的行李比黑彪多了不少:换洗衣服、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以及好几本考研复习资料。复习资料边缘已经卷了边,看来是经常阅读。
这时候,宁恤注意到其中一本书,是泰语教材。他拿起来翻了一下,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泰语字母排列。
宁恤把书合上,封面朝上放在桌面上。
“考研学英语正常。但为什么学泰语?”
阿强根据人物小传的说法回答:“我想学一门小语种,英语大家都会,多学一门总不至于吃亏。我当初在日语、韩语、泰语里面选了泰语,现在东南亚来港岛的人越来越多,将来也许用得上。”
宁恤把书推回到阿强那堆东西里面,没有追问。
宁恤开始思考:黑彪说他是来嫖娼的。如果酒店有提供“鸡”,会不会也有“鸭”?如果方玉玲当年……那她叫的人是谁?
宁恤靠着墙坐着,目光落在那本泰语书上,视线没有移动。
他脑子里正在慢慢整理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一盒放在行李袋底层、被各种旧衣物压得很严实的避孕套;一本出现在考研资料堆里的泰语入门书;以及它们各自的主人给出的解释。
黑彪的解释听着更合理一点,包括自己主动补充了那一段关于嘉兰酒店卖淫服务的补充说明。阿强的解释听着也很正常,学一门小语种确实不稀奇,选择泰语而不是日语韩语也说得通。但是,泰语……很容易联想到所谓方玉玲找的东南亚法师之说。
他把书放回桌面上,站起来。
“我回去二楼,”他说,“海伦的包还在里面。我要看一下。
回到二楼,宁恤推门进去,海伦的无头身体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的包靠在墙角,宁恤蹲下来把包口拉开到最大。里面东西不多,除了换洗衣服,还有几支笔、一包纸巾、一盒薄荷糖,底部压着一叠剪报。
他把剪报抽出来,展开。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被折叠过很多次,剪报的内容全是关于方玉玲案的,从她被发现到警方调查未果,不同报纸、不同日期、不同角度。
有一张是《明报》的头版,标题写着“方玉玲命案悬而未决警方称调查仍在进行”,另一张是《东方日报》的,页面有些被水泡过的痕迹,标题是“方玉玲之死灵异之说再起”,配图是一张小照片,画面模糊。
宁恤把剪报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折过角,像是被人反复翻开又合上。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三张,时间跨度从八四年覆盖到九一年,最后一张是今年六月的。
海伦一直在收集这些东西。
宁恤把剪报叠好放回包里,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听到了阿强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导,导演!”
宁恤转过头看去,只见……
地面上,海伦的尸体,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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