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挺带着沉重金属两脚架的八一式班用机枪，安静地躺在马骄阳双手之中。

    枪身通体覆盖着幽深的烤蓝，比步枪更长、更粗的重型枪管，宣告着它为持续倾泻火力而生的纯粹目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木质包裹，纯粹的工业冷硬感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伊万卡夫斯基身旁的几名毛熊武器专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粗壮的枪管。

    大胡子专家用生硬的龙国语大声喊叫：“没有水冷套筒！连发绝对会炸膛！你们在玩火！”

    马骄阳没有理他，特种钢了解一下？

    周国栋伸手探入木箱最底层。

    一个硕大的圆盘状金属物件被他拎了出来。

    七十五发大容量供弹鼓。

    马骄阳接过，手腕翻转，将弹鼓对准机枪腹部的卡槽，用力向上一送。

    “咔哒！”

    清脆且沉闷的机械锁扣弹起，严丝合缝地咬死。

    原本就造型狰狞的机枪，在此刻挂上这个硕大的弹鼓后，散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伊万卡夫斯基脸颊僵硬，可视线无法从那个庞大的弹鼓上移开。

    “老周。”马骄阳的声音在风中极其平静。

    “来了！”

    周国栋立刻拔出八一杠上的空弹匣，反手从腰间抽出一个满装的三十发弹匣，“咔”地一声推入枪身。

    两人并排站在射击位前。

    两把枪，枪口平齐，直指四百米外的目标区。

    那里不仅有被打穿的钢板靶，靶子正后方，还竖立着用来做防护支撑的半米厚度钢筋水泥墩。

    “打。”马骄阳吐出一个字。

    周国栋食指扣死扳机，马骄阳同步发力。

    下一刻！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机械嘶吼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撕裂了靶场上空的空气。

    八一杠的声音清脆连贯，八一式班用机枪的轰鸣则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闷回音。

    没有任何间断，没有丝毫卡壳。

    黄灿灿的铜覆钢弹壳从两个抛壳窗里疯狂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短短几秒钟，两人脚边的沙地上就铺满了滚烫的金属空壳。

    半空中，一百零五发七点六二毫米子弹交织成一道根本没有空隙的实体火线。

    步枪的点射压制与班用机枪的无间断扫射完美嵌合，将通用弹药在班排战术中的协同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视线尽头，四百米外的目标区正在经历一场纯粹的物理毁灭。

    前面那几块本就千疮百孔的钢板，在金属风暴的二次洗礼下，直接被撕成了扭曲的破铜烂铁。

    子弹穿透钢板残骸，携带着未尽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在后方半米厚的钢筋水泥墩上。

    “砰砰砰！啪啪啪！”

    灰白色的水泥表面瞬间崩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顺着弹着点向四周疯狂蔓延。

    大块大块的水泥碎块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剥落、炸开，碎石向四周激射，打得周围的黄土千疮百孔。

    十五秒。

    马骄阳手中的机枪依旧在疯狂喷吐火舌。

    水泥墩外层的防护彻底剥落，露出了内部手腕粗细的承重钢筋。

    高温与动能的叠加，让钢铁达到了承受极限。

    “铮——”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穿透枪声传出。

    内部支撑结构崩断。

    半米厚的水泥墙体从中间断成两截，在一阵沉闷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漫天灰色的粉尘混合着黄土，将目标区彻底吞没。

    “咔嚓。”

    弹鼓打空，枪机挂机。

    马骄阳松开扳机。粗壮的枪管上方，阵阵青烟滋滋向外冒着，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

    浓烈到刺鼻的硝烟味，顺着狂风倒卷向观礼台。

    整个靶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风刮过沙地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水泥废墟中偶尔掉落石块的闷响。

    毛熊大胡子长大嘴巴，他的嘴唇剧烈哆嗦，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万卡夫斯基张着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视线在废墟和马骄阳手中的机枪之间来回切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炫耀的SKS半自动步枪。

    十发弹仓？

    单发点射？

    不能换弹匣？

    龙国的呢？

    自带大容量弹鼓！

    步机协同！

    全自动火力网！

    不用比了，谁都知道，对比的结果是——这把SKS连一根烧火棍都不如。

    钱风站在长桌后，双手死死背在身后。

    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

    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龙国的战士们，以后再也不用把手榴弹绑在身上，去填敌人的重火力阵地了。

    沈国栋仰起头，任由风沙吹打着面庞，用力吞咽着口水，强行将眼底涌起的温热压了回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在心头好五天的恶气，在这一刻伴随着漫天青烟，吐得干干净净。

    “伊万上校。”

    马骄阳单手端着机枪，枪口斜指地面，冷声开口：“我们的步枪，还行吗？”

    伊万卡夫斯基脸部肌肉抽搐，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当众的屈辱。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文件。

    “这……这只是一次偶然的试射！”

    伊万拔高音量，试图用大声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这种连发结构的寿命肯定极短！你们的技术根本不成熟！”

    他拿着文件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钱风：

    “不过，看在两国多年合作的份上，我们可以收购你们这套导气管和弹鼓的图纸数据。

    还有这份稀土开采的合同，条件可以降低到三十年！签了它，别忘了我们对你们的援助！”

    马骄阳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钱风。

    钱风大步跨出，他径直走到伊万卡夫斯基面前。

    伊万拿着合同的手悬在半空。

    钱风没有去接笔。

    他抬起双手，一把捏住那份厚厚的白纸文件边缘。

    “钱部长……”

    “撕啦——”

    钱风双手猛地发力，将那份霸王合同从中间一分为二。

    “你疯了！”伊万大吼。

    钱风面无表情地将两半纸叠在一起。

    “撕啦——”

    再对半。

    “撕啦！”

    白色的碎纸片在钱风手中化作一团废纸。

    他手掌摊开，清风席卷而来，卷起漫天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伊万卡夫斯基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上。

    钱风盯着伊万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

    “伊万上校，我们，龙国，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