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鸿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屏幕显示早上七点半。

    她靠在床头，头发散了一肩，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干裂的。

    手机又震动了，不是闹钟，是陈浩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起床了？先去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餐。

    餐桌上有粥和包子，王莉早上送过去的，应该还热着。

    吃完之后把药吃了，药在茶几上，白色的小药片吃两粒，黄色的吃一粒。

    不要搞混了。”

    俞飛鸿听完，笑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她挤了牙膏，对着镜子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她满嘴泡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是陈浩的消息。

    “刷牙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俞飛鸿差点把泡沫喷在镜子上。

    她把手机放下，漱了口，洗了脸，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果然放着粥和包子，粥装在保温盒里，包子还用保鲜膜封着，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她坐下来，打开保温盒，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粥是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

    她不知道王莉在哪家店买的，比她自己煮的好吃。

    吃完早餐，她从茶几上找到那两盒药，白色的小药片两粒，黄色的胶囊一粒，按照陈浩说的配好，就着温水吞下去。

    药片有点苦，她皱了皱眉，喝了一大口水冲下去。

    然后她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说了一句：“吃完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手机震动了。

    “药吃了吗？”她翻了个白眼，又按了一条语音：“吃了。

    白色两粒，黄色一粒。

    白粥一碗，包子一个。

    报告完毕。”

    这一次陈浩没有回语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俞飛鸿接起来，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

    不晕了，也不烧了。”“骗人。

    你每次都说好多了。”“这次是真的。

    不信你问王莉。”

    陈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王莉是你的人，她当然帮你说话。”俞飛鸿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很快消散了。

    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陈浩的呼吸声。

    “浩哥，公司那边今天有什么急事吗？”“没有。

    你别操心公司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操心？”“你操心也没用。

    你不在，公司照样转。”俞飛鸿不说话了。

    陈浩的语气软下来。

    “趙磊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技术团队昨天搞定了一个缓存优化的方案，系统的响应时间又降了零点二秒。

    刘志远昨天签了一家新的酒店供应商，在广州，合同已经寄出去了。

    方敏在做季度的财务预测，数据还没出来。

    王莉在安排下周的全员培训。

    一切正常。

    你安心休息。”俞飛鸿听着那一条一条的汇报，觉得不真实。

    那些人和那些事，平时都是她一个一个地去问、一个一个地去催的，现在有人替她做了。

    “浩哥，你什么时候开的会？”“早上八点。

    视频会议，半个小时。”“你跟赵磊他们视频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问了。”“问什么？”“问我是不是携程的创始人。”

    俞飛鸿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怎么说的？”“我说我是俞飛鸿的合伙人。

    携程的创始人只有一个，就是俞飛鸿。”

    俞飛鸿握着手机，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的合伙人。

    “然后呢？”她问。

    “然后赵磊说，那以后紧急的事就打给你，不紧急的事等俞总回来再说。

    我说行。”

    “刘志远没说什么？”“刘志远说，陈先生，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说可能是在电视上。

    他说也是。

    然后就没了。”

    俞飛鸿笑出了声。

    “他就这么放过你了？”“不然呢？他总不能让我把身份证报给他。”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公司的日常聊到陈浩的新剧本，从新剧本聊到赵磊那只猫又把服务器的电源线咬松了，从猫聊到俞飛鸿中午吃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俞飛鸿去厨房热了王莉留下的午饭，两菜一汤，装在保温盒里，还是温的。

    她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完，洗了碗，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关了。

    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她发现自己不会休息。

    坐不住，躺不住，看不进书，看不进电视，脑子里总在转公司的事。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放下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俞飛鸿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王莉，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里面装着苹果、橙子和一串葡萄。

    “俞总，陈先生让我给你送点水果。

    他说你一个人在家不会买水果。”王莉把果篮递给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进来坐。”

    “不坐了。

    公司还有事。

    对了，陈先生说晚上七点有个视频会，让你不要参加。”

    “什么会？”

    “和一家酒店集团的合作谈判，对方临时加了一个条款，需要当场确认。

    陈先生说他会处理，让你安心休息。”

    俞飛鸿想说“我也可以参加”，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陈浩不会让她参加，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不该参加。

    “那你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王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俞飛鸿关上门，把果篮放在茶几上，拿出一个苹果，洗了，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脆的，汁水很多。

    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走回沙发，坐下来，把电视打开又关了。

    拿起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七点整，她的手机震动了。

    不是电话，是陈浩发来的一条消息：“会议开始了。

    你躺着，不要起来。”

    俞飛鸿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象着陈浩坐在陈园的书房里，面前摊着电脑和笔记本，和赵磊、刘志远、方敏、王莉一起开视频会。

    她想象着他的声音从电脑的喇叭里传出来，穿过会议室，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不急不慢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不需要说第二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会议结束了。

    条款谈妥了，按我们原来的方案。

    你放心睡，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

    俞飛鸿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肩膀，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了天亮。

    休养的第四天，俞飛鸿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

    头不晕了，血压正常了，嘴唇不干裂了，脸色也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很久没抽烟的人终于点上了一支烟。

    她打开邮箱，收件箱里有两百多封未读邮件。

    她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挑了几封紧急的点开。

    第一封是刘志远发来的，附件是一份合同草案，对方修改了几个条款，需要她确认。

    她点开附件，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没有动。

    门铃又响了。

    她放下电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没有人。

    她打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快递信封，白色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竖钩很长，横画微微上扬。

    “俞飛鸿同志，你是不是忘了医生的嘱咐？”

    俞飛鸿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走廊的两头。

    没有人。

    她退回屋里，关上门，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把电脑关了。”

    她拿着那张纸走回沙发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合同草案，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咬了咬嘴唇，把电脑合上了。

    手机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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