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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蹬踏接力的江畋,正翱翔在夜风之中;心中却还回味着半个时辰之前,彼此深入浅出的血脉泵张与身心共鸣,娇羞无奈又温柔备至的滋味。同时,默默扫视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洛都城郭。当然了,洛都城内的大部份区域,都是一两代之内新移民/外来人的后代;尤其是靠近城北,皇城附近的那十几个坊区,更是在乙未之乱中首当其冲;惨遭横祸和大肆屠戮,几乎十不存一。
自从疯帝最后一封被送出洛都,充满争议的诏命;以无限制勤王之名,开启了天下大乱的根源;也在大义名分上解放了全天下,各路野心家和有志之士的枷锁,引爆了历代积郁已久的矛盾;
因此在那段充满混沌与纷乱的岁月中,为了争抢洛都所代表的最后一点权威和象征;争相登场、前赴后继的各路人马,几乎将煌煌煊赫的洛都,变成了绞杀、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巨大血肉磨坊。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根源,曾经贵为京兆梁门的儿媳,下一代当主的夫人;却以个人的任性和偏执,轻率举告夫家,引爆席卷天下滔天大祸的清河公主;据说此时还面目全非的活在塞外某处。
但好在江畋暗中询问过,灵素关于这个世间的讯息。曾经的道正坊裴氏等,江畋熟悉的家门和关系人士,并不存在这个时空当中。就连海东公室的薛氏一族,现任的当主也不是江畋所知的那一脉。
然而,就算没有江畋出现,夜间的洛都城内,依旧不得片刻的安宁。时不时腾然而起的火光,奔走呼号而过的武侯、不良人;偶然间策马小跑追逐的金吾巡兵,还有爆发在偏街陋巷中的凄厉声……
江畋甚至在城外墙根下的通济渠支流上,看见了从城内的暗沟渠道,飘出来的肿胀尸体;虽然早已浸泡的面目全非;但是各种残留的刀兵伤创,被斩首断肢的茬口;却沉浮在污浊水流中依稀可见。
乃至在一座城楼的内侧,好几具穿着甲胄的尸体,被从城牒下隐藏的开口,给推落了下来;或又是有人在瓮城里侧的墙头,弹跳雀跃着追逐奔走,却迎头撞上成群的甲兵;转眼陷没其中剁成肉齑。
或是在腾挪躲闪之间,撞翻了火笼和架盆,瞬间引燃了全身的衣物,迎着刀兵乱箭惨叫着;挣扎不已的跳进了,高墙下方的护城河中。或又是随隐约一声轰然爆响,从某处箭楼中掀飞出肢体碎块。
因此,虽然此事的洛都之夜,天空晴好而月色疏懒;却依旧让江畋想起了,身在广府重新化身“雨魔”的那个夜晚。而在洛都南郭靠墙的底层坊区内,明火持仗的冲突和攻杀,甚至蔓延上街头。
类比长安的“迭楼”、“蚁巢”,由无数违章搭盖,见缝插针拼凑成的密集建筑中,甚至出现了过火留下的斑驳状废墟;有些还袅袅的冒着青烟,任由举着火把、灯烛的人,在夜晚中的废墟上挖掘。
但是,当江畋略过了第一条横街的,宜人、正平、敦行各坊之后;这种公开攻杀的混沌局面,却又突然间暂时消失在,相对璀璨明亮的沿街高杆风灯下。然而呈现在江畋面前的,却是另一种存在。
那是一队队,武德司直属的外院子,身披皮质劲装与锁子背心,举着钩枪、叉枪和两刃刀,挎着轻巧的手弩,或是双持的带匣连珠弩;在诸多黑袍的大、小亲事官,披甲的指挥使和队将引领之下;
他们就像是像是许多道,细细奔泻的暗流一般,横冲直撞在长街、窄巷之间;时不时的破门闯入一处宅邸,或是坊区内某处场所;激起一片大呼小叫的声嚣,或是哭喊连天,或是压抑的告饶声声。
而在这些武德司的外院子之间,又夹杂着一些高矮胖瘦、服色不一之人;其中甚至还有僧道教门之人、或是打扮怪异的藩邦域外人士。一旦这些外院子的破闯行动,受到了明显的阻碍和抵抗之后。
这些三教九流、奇装异服的人士,就会瞬时应命出手;或腾跃如虎狼、或纵走如奔马,或轻身如鹰隼的,扑进这些负隅顽抗的人家和场所中;将那些同样拥有,出色身手和技艺非凡的同类逼将出来。
还有一些明显出身同源,门第,而配合娴熟的成群刀客、剑士和枪手,则会组成某种围攻的阵势和圈子,将那些左冲右突的漏网之鱼,死死纠缠和困住;然后,在乱箭齐发、应接无暇下露出破绽。
被隐藏在队伍中的技击高手,一击突袭得手重创当场;或是伤痕累累的力尽图穷,最终颓然血溅街头。在这些肆虐街头的武德司成员面前,无论是闻声而来的金吾巡兵,或是河南府的快辑、捕役;
都要恍然退让再三,或是当面退避三尺。其气焰嚣张、行事张扬程度,远超过另一个时空中;在各方势力共同默契的限制/打压下,除了敛财和收集消息、刺探阴私;就很难体现出存在感的武德司。
甚至,江畋偶然间看见,疑似被撞了个正着的巡街御史,及其麾下听效和驱使的南衙诸卫军士;也要当街给这些武德司的人让路。甚至一言不合,还会受到带队的大亲事官,当面毫不客气的训斥。
然而,当江畋如魅影一般,略过了一重又一重的街头巡哨、设卡,抵达了横贯全城的洛水南岸时;呈现天津桥对岸坊区,却又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那是笼罩光照彻夜、灯火通明中的喧哗。
没有成群结对明火持械,爆发在街巷中的冲突与杀戮;时不时横倒、遗弃在,街头阴暗中和沟渠里,又被拖走扒光的尸体;也没追逐往来,箭矢横飞、刀兵加身的血流遍地,干净的宛如另个世界。
甚至连气焰嚣张、横行无忌的武德司旗号,在这里都被彻底的隐没在;衣冠楚楚的夜游行人仕女,幢仆车马往来如织的夜市风情画中。甚至在街头之上,连那些形貌狞恶粗陋的不良人都看不到。
只有连身银甲的小队执戟卫士,一板正经的举着小旗,穿梭往来其中;或是沉默如雕塑一般,值守在各处坊区的街头、路口和坊门边的鼓楼之下。唯一稍显异样的,就是隔绝北南城区的洛水之上。
江畋没能见到,另一个时空中,络绎划动不绝、宛如点点星河,倒挂人家的各式游船、画舫;而只有宛如铁索横江一般,贯穿其中的官船,巡艇;在漆黑如墨的河面上,荡漾出灯火与刀甲的反光。
而江畋今夜想要寻觅的目标,就位于洛水以北的城区;在这里围绕着西北角的紫薇城/皇城大内,分布着众多达官贵人、公卿贵胄、宗室戚里,富豪巨贾、诸侯藩属;乃至大部分节镇私邸、奏进院。
之前受命劫夺明虚观,并囚禁了灵素一行的主使者;也是掌管入苑林猎事的内侍殿头西门兼,背弃了明面上的养父,暗中投靠的真正对象;就居住在距离皇城大内,两条大街外的玉鸡坊宫外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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