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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蒙特看着窗外有些暗沉的天空正在走神。他被关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长到他甚至都开始对过去的很多事情产生了遗忘。
有时候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关於自己过去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对过去所有的记忆,政客,社会党委员会主席,妻子,家庭,孩子。
富有且体面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
在这里呆了太长的时间,他早就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
他怀疑自己脑海中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被折磨得疯狂之後幻想出来的,他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这,也将永远一个人在这里呆下去。
特别是最近,他总感觉到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明明一眼就能看完的房间,却给他一种这里还有其他人的错觉。
他不知道那是怎麽了,不仅是对他自己,对整个世界,他都在质疑。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甚至是他自己,是真的人,还只是某个人临终前的幻想?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世界很奇怪。
「早。
「早。」,贝尔蒙特和坐在椅子上的家夥打了一个招呼,然後来到电视柜边上,打开了电视。
餐桌上已经放着早餐,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电视中的新闻节目。
「你吃了吗?」,他突然问了一句,面前汤盆中的牛排硬麦圈吃起来其实还是很好吃的,脑海中不断有东西闪现。
关於小时候的记忆。
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总是用冰牛奶浸泡这些硬麦圈,然後加上一些巧克力糖粒,这就是他童年最爱吃的东西。
但是————记忆就像是发生了错位,很快脑海中的东西换成了其他的。
坐在椅子上的另外一个人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贝尔蒙特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个房间里不应该多出一个人一样,也没有察觉出这个人的不对劲的地方,他继续用调羹挖着麦圈和牛奶往嘴里送,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视。
电视中,播放的是今天的早间新闻,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有地位的家夥被一群记者包围着,他看起来很友善,脸上都是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也格外的明显。
「克利夫兰参议员,今天是您在国会生涯的最後一天,您是否能点评一下您在国会期间的工作成果,对过去做一个总结。」
「克利夫兰,我认识他。」,贝尔蒙特撇了撇嘴,「这个家夥很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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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也颇为赞同他的观点,「而且这个人很危险。」
电视中的克利夫兰参议员点了一下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周围那些记者,还有摄像机镜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其实并没有那麽多的感慨,因为我做好了每一件我该做的事情。」
「电影需要总结,文学作品需要总结,很多事情都需要总结,那麽人生,或许也需要总结。」
「四十多年的从政生涯,从一名城市议员的秘书,到国会多数党领袖,这一路走来我们付出了很多,收获了很多,失去了很多。」
「今天站在这,我回头向过往看去,有遗憾,但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我的人生很精彩,我没有辜负年轻时的我对自己的期望,也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和机会。」
「感谢这些年来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因为有你们,让我们的生命如此的精彩!」
「谢谢,谢谢各位————」
看着克利夫兰参议员笑着说谢谢的画面,贝尔蒙特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这个虚伪的骗子————」
他说着愣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就愣在那。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负责监控他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从前年开始,贝尔蒙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对劲,他一直说房间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
而且监控他的人也发现他经常对着空气说话,或者自言自语,这让人感觉到恐惧。
後来他们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的说法是贝尔蒙特已经疯了。
在极端的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的折磨下,他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的措施,他虚拟出了多个和他一起生活的人,让这些人的存在来提供安全感。
实际上这些人都只是他分裂出来的多重人格而已。
他屏蔽了一些对过去的记忆,当然这样有利於对他的管理,所以蓝斯这边就没有多插手,让他继续疯下去。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蓝斯还有一点怀疑,会不会是贝尔蒙特故意装疯卖傻,毕竟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过一劫的。
让蓝斯有点能完全确定的是他还没有吃屎,如果他吃了屎,就一定是假的。
但因为他没有吃屎,所以有点判断不出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管如何,他们需要的是贝尔蒙特活着,至於是完好无损的活着,还是疯了但活着,其实都无所谓。
在此时守卫的视界中,贝尔蒙特坐在桌子边一边吃早餐,一边对着空气说话,然後惨叫。
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他早就习惯了。
等贝尔蒙特出现自残的情况时,他们就会进去把他打晕,然後新的一天就到来了。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嘀铃铃铃铃的响了起来,守卫愣了一下,他随後接起电话,「这里是向日葵。」
向日葵是一个代号,总不能说这里是私人监狱之类的,联邦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大意拨错号码,所以设置一个「门槛」,是有必要的。
「准备一下,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守卫顿时变得有些亢奋起来,尽管在这里工作有很高的工资,而且工作内容也很轻松。
大多数时候贝尔蒙特都是安静的呆着,前後摇晃身体,然後自己和自己对话。
只有偶尔才会需要他们介入,不过那只是极少数。
这份工作一点也不难,也不累,并且工资很高,可守卫还是感觉到了疲惫。
这里枯燥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对贝尔蒙特来说是一个煎熬,对守卫们来说,其实也是折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有休假,可以去放松一下心情,不需要整天呆在这里。
守卫很快就意识到这份工作要结束了,在感觉到兴奋的同时,也有一点茫然。
他不知道後面的路要怎麽走,会去什麽地方,工作的内容是什麽,收入高不高。
他只能去执行。
晚上,贝尔蒙特的精神状况好了一点,他坐在那看着最新的电视剧,还评价了一会。
每天这个时间段他的精神状态其实都不错,可能是脑子用了一天,已经不想去生成那些虚幻的人格来继续自己和自己聊天。
等门外响起了送餐的声音时,贝尔蒙特走到了门边,「这是两年来第一次迟到,你们差点饿死我!」
和外界交流也是他内心中寻找自我,寻找真实的一种办法。
不过很可惜,所有人都被禁止和他交谈,以及发出任何声音。
「今天为了给你准备一些好吃的,用的时间超过了预计。」
门外传来了声音,这声音并不好听,男声,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可贝尔蒙特就那麽直勾勾的看着铁门,仿佛目光能够穿透那扇铁门。
他的眼眶发红,然後豆大的泪珠很快就滚落下来,这是几年里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情况下和外界进行交流!
「我的天————你是上帝吗?」,他拍打着铁门,想要再说点什麽,生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病了,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但这句对白,让他有了一种悸动!
「我倒是希望我是上帝,但很显然不是。」
「先吃东西吧。」
「你很快就会自由了。」
他看了一眼从送餐口推进来的餐盘,非常丰盛的晚餐,虽然在一个餐盘中,可能看得出这些是精心烹饪的。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托着托盘回到了桌子边,然後————品尝了一下里面的牛肉,味道还不错。
「你应该再加一点红酒,这样吃起来味道更浓郁一些。」
「要是现在能够有一杯威士忌,就更好了!」
门外传来了声音,「你等着。」
过了一会,外面送来了一瓶酒,和一个酒杯。
贝尔蒙特惊喜的将它们接了过来,并且大声的说道,「啊哈,我知道了!」
「你是神奇的蓝精灵,你能满足所有人的渴望!」
门外传来了笑声,「上帝刚才告诉我,他觉得他被你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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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蒙特有些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当酒精进入身体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似乎都被抽掉了骨头,都软了下来。
然後,他伏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一杯接着一杯,吃的,喝的,後来他们还给了他一支雪茄!
这顿晚餐持续了四十来分钟,到最後他醉得快要睁不开眼,他趴在桌子上望着铁门的方向问道,「我要死了吗?」
门外没有人回答,只有沉默。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传来了守卫的声音,「晚安,贝尔蒙特先生。」
这几年,他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他其实也知道原因,但几百年如此,他还是病了,精神时好时坏。
现在他是清醒的,他想到了早上看到的新闻,他意识到,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克利夫兰参议员已经从国会退下来了,他递交了辞呈,接下来就是他担任社会党委员会主席一职。
不需要再有一个失踪但没有死亡,时不时还能搞出一些动静的「现任主席」出现,来维持着目前党内的运转格局。
他要死了,因为没有价值。
残酷,又现实的世界。
他大口的喝着酒,醉得一塌糊涂。
早上,一名四十岁的中年人揉着眼睛拉开了房间的门,他脸上有些不耐烦的怒气,「你们最好能给我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昨天晚上他快一点钟才睡,而现在,还不到八点钟!
这是贝尔蒙特的儿子,他的母亲,也就是贝尔蒙特的妻子去年就去世了,各种原因。
对於父亲的失踪,这家人其实很早就放弃了寻找,因为找不回来。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如果有人不希望你找回某些东西,并且他们有能力和权力去影响你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反抗命运,而是顺从。
门外站着的是警察,这让中年人睁开了眼睛,他瞪着这些人。
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莫名的,他心中涌现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贝尔蒙特,也就是他的父亲,如果还活着,能活着回来,那麽必然会给现在已经出现颓势的家族带来一些变化。
站在前面的警长走到他的面前,「有一具屍体需要认领,我们从过去的一些失踪案中对失踪人的特徵进行了对比,有可能是贝尔蒙特先生。」
中年男人站在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也红了。
他无数次都做好了「父亲已经死去」的心理准备,再加上他的母亲才过世,他不认为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悲伤。
但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他无法控制的产生了悲伤的情绪。
「稍等,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出来。」
「好的,我们在门口等你,先生。」
半个小时後,中年人来到了警察局的停屍房,在他们拉开了一个冰柜後,他看到了里面安静躺着的中年人。
他很安详,至少从他此时的面部表情上来看,是安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整理。
「是他————」,他身後的两个女人立刻就发出了哭声,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妹妹,他的妹夫安慰着两个女人。
中年男人捂着嘴,难以置信,但又在说服自己,这没有什麽不可能的。
只是这麽多年一直以来,时不时有些关于贝尔蒙特还活着的相片被邮寄回来,他们始终觉得会有奇蹟。
可惜,奇蹟并没有上演。
「他————在哪被发现了,他是怎麽离开的?」
一旁的验屍官给了一些简单的回答,「有流浪汉发现了他,他死於药物过量,在死亡之前注射了超过安全剂量很多倍的特效药。」
「有一个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消息,也许会让你们好受一些。」
「这些特效药会让人陷入到幻觉当中,而且死的时候没有痛苦,所以————」
一旁的警长递过来一个写字板,上面有认领屍体的单子,「如果这是你们的亲人,那麽就签个字吧。」
中年男人签了字,警长看到签字之後把中年男人带去了远处的角落中,并且给了他一支烟。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因为他是注射了过量的药才死的,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凭藉你们死者家属的特殊身份,要求我们走流程,也就是说你们怀疑他是被谋杀的,启动刑事侦查流程,我们会立案,调查,尝试着找出那些人。」
「其次,你们也可以认为他是自己注射超量的特效药意外死亡的,这不属於刑事案件,不是他杀,没有阴谋,我们不会立案调查,什麽都没有。」
「你们可以带着他去挑选一块墓地,然後尽快结束这糟糕的一切。」
「选择权在你们的手中,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建议不要弄得那麽的复杂。」
「我知道这个案子,所以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还有你们的孩子,还需要继续走下去。」
「而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不要因为已经失去的,再去做什麽。」
「当然这是我的建议,最终怎麽选,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提供我的观点。」
他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胳膊,「你们商量一下,我先回办公室了,商量好後来我办公室,我们决定要怎麽走。」
他再三嘱咐道,「要慎重!」
中年男人回到了他的家人那边,把刚才警长说的那些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他的妹妹立刻尖叫起来,「那个警长和杀死他的人肯定是一夥的,他在威胁我们,我们不能妥协!」
但中年男人此时却显得冷静,冷静到如同他妹妹口中所说的「冷血」。
「然後呢?」
「我们走流程,去抓那些杀死他的真凶,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谁,然後呢?」
「你抓住了他们的小尾巴,逼他们来杀光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我们的孩子,和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是吗?」
「甚至为了避免会被报复,所有和我们关系不错的人都会被牵连,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敢打赌,只要我们要求追查这个案子,说不定下一个失踪的就是我,就是你,或者我们的家人,孩子。」
「你要赌一下吗?」
「用全部人的命,去赌你想要的真相?」
停屍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只有那些屍体,以及人们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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