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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积英巷,盛家,“哗..“”
屋外雨势疾骤,落在屋顶上的雨水,沿著瓦片屋檐朝下流去,动静颇大。
端著茶盏的房妈妈,看了眼站在屋门门口的老夫人后,迈步走了过去。
“老太太,您喝口水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继续隔著门帘看著屋外的雨势,道:“素琴,您看这檐下的落雨,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顶有条溪流呢。”
房妈妈依言朝外看了看,道:“老太太说的是。”
“轰隆....
“”
云层中,隱约有雷声传来。
片刻后,风势变大。
院子里的雨滴也顺著风势斜著拋洒起来。
“呼!”
老夫人长呼一口气,道:“素琴啊,这雨下得有一天两夜了吧?”
“是的老太太。”
“下得我有些心慌。”
老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房妈妈听著外面的动静,劝解道:“老太太,只要城外河堤没问题,城里应该没什么的!说起来,咱们这巷子地势也还好。”
老夫人缓缓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就怕这雨势和之前下雪一样,下起来没个头儿!”
在一旁熨衣服的崔妈妈说道:“瞧著再不晴天,城里地势低洼的地方,就要被淹了。
“”
“若排水不及,房子被水多泡两三日,说不准就要房倒屋塌。”
老夫人感慨地摇了下头,道:“让大娘子和柏哥儿媳妇过来。”
“是,老太太。”
又看了眼屋外的雨势后,老夫人转身朝著屋內走去。
一刻钟不到,身上沾著雨滴的王若弗、海朝云婆媳二人便到了寿安堂。
“母亲。”
“祖母。”
坐在罗汉椅上的老夫人微笑点头,伸手作请道:“坐。”
待两人落座,老夫人道:“我这年纪大了,胆子却小了!这两日的雨,下的让我有些心慌。”
王若弗连连点头:“母亲,您说的是,这风啊雨啊的,儿媳也有些怕呢。”
海朝云则郑重地看著老夫人。
“嗯!这等雨势,我瞧著咱家得筹谋一二,免得真有了水灾,咱家应对不及。”
说著,老夫人朝著海朝云笑了下,道:“朝云啊,你觉著,咱家应该如何准备?”
海朝云思索片刻,利索地说道:“祖母,孙媳觉著,今日开始就要安排僕从小廝值夜,时常关注周围水势、沟渠。”
“要防著家中和周围排水的沟渠被堵塞。”
“若雨不停,周围水势有了变化,咱家也能提前准备,或去二楼躲避,或收拾好金银细软去高处暂住。”
“家里厨房,也要多备些柴米油盐,再准备些可能用到的药材,有备无患。”
“还要备好麻布袋,若是水势较高,或可用麻布袋装土,从而防止大水涌进家里。”
老夫人眼中满是讚赏的神色,道:“朝云,你想的很好。”
王若弗也很是赞同地连连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下去吧!有备无患。”
“是,母亲!”
王若弗起身道。
没等王若弗带著儿媳离开,门口有女使通传道:“主君和二公子回来了。”
屋內眾人纷纷朝著门口看去。
只看了一眼,王若弗就不禁朝前走了几步,道:“哎呀,怎么淋成这样了?”
海朝云眼中满是关心的神色,但並未多言。
老夫人蹙眉道:“絃儿,长柏,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快,快去换了衣服再来。”
盛炫和长柏对视一眼后,朝著老夫人躬身拱手一礼,又转身朝著屋外走去。
王若弗和海朝云赶忙快步跟上。
好一会儿后。
盛炫和长柏坐在老夫人下首,一边啜饮著薑汤,一边和老夫人说著话。
“马车歪倒之后,儿子和柏儿便连滚带爬地出了马车。”
“虽说打著油纸伞,可那时疾风骤雨的,衣服也就湿透了。”
听著盛絃的话语,老夫人眼中满是庆幸的点著头:“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盛炫和长柏低声应是。
隨后,长柏透过窗户上的琉璃,看著屋外的雨景,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任之说,他感觉再这样下下去,是要出大事的!”
“所以,今日任之他请了旨意,要將金明池中的各色小船运到低洼处备著。”
“水火无情啊!”盛絃摇头道:“这番准备,也不知能不能用得上。”
“官人,你和柏儿回家前,我和母亲还有朝云,就在说准备预防水患的事情呢!”王若弗在旁插话道。
盛絃闻言看向老夫人,道:“母亲她向来是未雨绸繆的。”
没等咧嘴微笑的王若弗回话,盛絃却猛地站起身。
“炫儿,怎么了?”老夫人问道。
盛炫看著老夫人,道:“母亲,伯娘家在汴京的院子,所在地段的地势比咱家要低洼很多。儿子想先去伯娘家看看。”
老夫人眼中满是满意,頷首道:“絃儿,你想的很对!亲戚之间就是要互相照应。”
“祖母,母亲,我陪著父亲去。”长柏起身道。
海朝云目露担忧,王若弗欲言又止。
老夫人点头:“好!柏儿,你和你父亲注意安全。”
“请祖母放心。”
好一会儿后。
当盛炫和长柏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落汤鸡一般回家的长枫。
知道父兄是要干什么,长枫也想跟著去。
但被盛炫以长枫衣服太湿为理由,给拒绝了。
外城,敦教坊,雨势稍歇。
盛家大房宅邸所在地。
“快!再多装几个麻袋过来!”
盛维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站在门內朝身后喊道。
盛维身前的门槛外,已经堆了十几个麻袋,用来阻挡门外过膝深的积水。
有积年的管事说道:“主君,不如关上大门,小人等爬墙出去再堆几个土麻袋。”
看著门外的积水,盛维思索片刻道:“再等等!要是关上大门,咱们就没法儿出去了!”
管事点头:“主君所言极是,那小人去河边,把咱家的小船给牵来?瞧著外面的积水,行船没啥问题的。”
“好!多带两个人,路上注意安全。”盛维嘱咐道。
“主君放心。”
说完,管事招呼了两声,便带著小廝蹚著水朝河边走去。
盛维回头看了眼院子。
看著院內不仅不排水,反而朝外涌水的沟渠,盛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君,麻袋来了。”有小廝说道。
盛维指了指门口:“堆这儿。”
话音未落。
方才离开的管事又走了回来。
“怎么回来了?”盛维问道。
老管事指著远处,道:“主君,方才我好像看到二房的盛大人和长柏哥儿了。”
“什么?”
盛维愣了一下之后,直接迈出门,朝著远处看去。
“不是好像,就是絃弟他们。”
似乎是看到了盛维,远处的盛絃和长柏,朝著这边挥了挥手。
半刻钟不到,有些狼狈的盛炫和长柏,带著亲隨来到了大门口。
盛絃没有寒暄,直接说道:“维大哥,別堵门了,赶紧让伯娘和孩子们走。”
“啊?”盛维疑惑道:“为什么就要走?”
盛絃摆手道:“来的时候,我们听说,东南排水的几条河,如今都有些排不动了。”
长柏在旁道:“大伯,雨这样下下去,这边傍晚就有可能被淹。”
没有过多犹豫,盛维直接挥手道:“去,告诉老太太和大娘子,让她们准备一番,咱们赶紧走。”
“是,主君。”
看著盛絃和长柏,盛维又道:“絃弟,长柏,你们去院子里休息休息。”
“大伯,您呢?”长柏关切道。
盛维道:“我带人去通知一下街坊邻居。”
盛絃:“也好!维大哥,若是街坊邻居不信,直接报我的官名就是。”
“好。”盛维摆手之后,便带著僕从出了大门,蹚水朝別处走去。
路上,盛维还见到有踩著高晓出门的邻居。
盛维便赶忙將消息转达。
后院儿,盛家大房老太太眼中满是感动的握著盛炫的手,感慨道:“炫哥儿,家里一切可好?”
“伯母,积英巷地势还行,一切还好。您和嫂嫂孩子们,赶紧准备著,去积英巷待一段时间。”
“等这周围的水退了,咱们再说別的。”
大房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好,就听炫哥儿的。”
两日后,天气依旧阴沉,下著细雨。
汴京內城,春明坊,呼延炯宅院,卫国郡王徐载靖穿著短打,站在呼延家大门口没过膝盖深的水中。
徐载靖身边站著外甥呼延璧。
舅甥两人中间是一艘小舟。
坐在小舟上打著伞的安梅,尽力將伞举高,想要给前面的弟弟遮雨。
安梅的贴身女使挽著裤腿和裙摆,跟在一旁,手里的雨伞已经撑在了呼延壁头顶。
“小弟,这点积水,姐姐家还是能抗住的,不用非得回曲园街住吧?”
安梅说著,將手里的伞举得更高了。
徐载靖回头看了一眼后,摇头道:“姐,你护好自己就行,这点雨丝没什么的。”
安梅点头称是,可动作却没什么变化。
徐载靖继续道:“曲园街怎么说地势也高一些,家里备著的东西也多,你在母亲跟前,她老人家也能安心些。”
“但凡姐夫和婶婶她们在汴京,我也不会来接你。”
“可他们不在啊!母亲她怎么可能放心?”
安梅闻言,点头道:“好吧!”
说著,安梅环顾四周,道:“这內城都积水了,外城不知道什么样儿。”
徐载靖摇头道:“姐,城外的护龙河已经看不到了,外城也已是一片泽国。”
“之前我去朱雀门(汴京內城南门)看过了,积水已经快有三四尺了。
9
“一眼看去,能看到不少崩塌的屋顶。”
“等把你送到高处,能直接去家里,我还得去別处看看。”
安梅点头不迭:“哦哦!”
站在小舟后面的呼延璧说道:“小舅舅,等母亲她去姥姥家,我能跟著你去看城墙上的蒸汽机么?”
徐载靖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你得问你母亲。”
“母亲?”
安梅沉吟片刻:“可以去,但要注意安全,不能离了你小舅舅周围。”
“嘿嘿!是,母亲!”
说著话,一行人朝北走了几百丈左右,过了河之后,积水渐渐变浅。
期间,不时能看到划著名小舟救人的身影。
这些人有的是大周朝廷派来的水军,有的是在运河上过活的船夫。
上岸后,安梅乘著郡王府的马车朝曲园街赶去,徐载靖则让呼延璧在此等候,自己上了小舟朝著城墙方向驶去。
徐载靖过了呼延家大门口,朝南行驶了几十丈后,就听到一旁有人喊道:“大人饶命!大人,小人冤枉啊!”
又有人喝问道:“冤枉?你行船至此,別人求救,你居然敢勒索银钱?”
“勒索银钱还不算,居然还想要別人家的女儿身子?”
求饶的声音赶忙喊道:“大人,大人,小人来这儿,也是参与救人的!给了银钱就能早些获救,你情我愿的事儿啊!”
“哦?那到底是你情我愿,还是迫不得已?你若收个几倍的船费,老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结果你居然要十两银子一个人?”
话刚说完,发问的汉子,便看到了乘舟而来的徐载靖。
“卑职见过郡王殿下。”阿兰躬身拱手一礼,操舟围在周围的士卒,也纷纷躬身拱手行礼。
“郡王殿下,救命!救命啊!”跪在船上的泼皮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徐载靖蹙眉问道。
阿兰看了一眼跪在船上的泼皮,道:“回殿下,这廝划船来到附近,动輒要人十几两银子,才载人离开。”
“方才还想要勒索別人献出家中女儿,供其在船上褻玩!”
“错了!郡王殿下,大人,小人错了!”泼皮跪在船上,连连磕头求饶道。
徐载靖神情淡然,道:“现在可缺操舟之人?”
听到此话,泼皮脸上有了希冀的神色,看到徐载靖就如同是看到了救星。
阿兰道:“回殿下,並不缺人,而是缺舟。”
“嗯!梟首示眾吧。”徐载靖道。
“是。”
阿兰说著便奋力挥刀。
看著脸上残留著惊恐神色的尸首,阿兰朝一旁吐了口口水:“好好赚钱不好么?非要不当人,当畜生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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