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卿卿的伤养了五天。医师说可以下床走动那天，她一大早就跑到林煜院子门口敲门。林煜开门的时候，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及地，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带，把那双腿衬得更长。头发没束起来，披在肩上，发梢微卷，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脸上脂粉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嘴唇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比平时红一些。

    小鱼籽蹲在她肩上，毛茸茸的尾巴绕着她脖子，像一条白色围巾。小家伙好久没出门，兴奋得不行，在林煜开门那一瞬就从吕卿卿肩上跳下来，窜进林煜怀里，拿脑袋拱他下巴，嘴里吱吱叫个不停。

    林煜摸了一把小鱼籽的头，看吕卿卿。“伤好了？”

    “差不多了。”吕卿卿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淡紫色花。“好看吗？”

    林煜点头。吕卿卿满意地笑了，拉着林煜的袖子往外走。“走走走，本小姐憋了五天，快闷死了。”

    圣光王城比平时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两侧店铺都开了门，卖吃的、卖穿的、卖兵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吕卿卿走在前面，步子轻快，裙摆在脚下飘来飘去，像一只蝴蝶。小鱼籽趴在林煜肩上，东张西望，看到卖糖葫芦的摊子，爪子拍林煜脖子，吱吱叫。林煜买了一串，小鱼籽抱着啃，糖粘在毛上，黏糊糊的，它也不在乎。

    吕卿卿在一家衣铺前停下，拿起一件水蓝色长裙在身上比了比，问林煜好不好看。林煜说好看。她又拿起一件鹅黄色的，比了比，问好不好看。林煜说好看。她又拿起一件粉色的，还没问，林煜先说好看。吕卿卿白了他一眼，把裙子放回去。“敷衍。”林煜没解释。

    逛了大半个上午，吕卿卿带林煜出城。圣光王城北门外有一片湖，湖不大，水很清，能看到湖底的石头。湖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晃动。湖对岸有一片花海，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吕卿卿在湖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林煜坐过去，小鱼籽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湖边，伸爪子拨水，拨了几下，又缩回来，甩甩爪子上的水，歪着头看湖里的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柳枝，发出沙沙的声响。湖面泛起涟漪，把倒映在湖中的蓝天白云揉碎，又慢慢聚拢。

    林煜的眼睛盯着湖面，但目光没有焦点。他在出神。

    吕卿卿侧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在想夜萱儿？”她的声音很轻，没有酸味，没有试探，就是问。

    林煜回过神，苦笑一下。“算算日子，有两年多没见过她了。”他顿了顿，“雾海州太远。”

    吕卿卿没有接话。她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荡开一圈圈涟漪。“她一定也很想你。”吕卿卿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林煜没说话。

    吕卿卿又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攥着，没有扔。“不过没关系。”她转头看林煜，美眸里有一种光。“我会和她一样优秀。你等着瞧。”

    林煜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已经很优秀了。”

    吕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咧嘴笑，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翘起，脸颊泛起两朵红云。她把石子扔进湖里，这次没有弹，直接沉下去。

    小鱼籽从湖边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鱼尾巴在它嘴边甩来甩去。它把鱼放在林煜脚边，仰头看他，一副“本王赏你的”表情。林煜低头看那条鱼，鱼还活着，嘴巴一张一合。他把鱼捡起来扔回湖里，小鱼籽气得吱吱叫，用爪子拍他小腿。

    吕卿卿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她问。“拿下四府大会冠军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煜沉默片刻。湖面上的涟漪已经散了，又恢复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他的黑眸盯着湖面，目光变得很沉，像石头沉进湖底。

    “祖神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进祖神宫。”

    吕卿卿看着他。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侧脸照成金红色。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有了目标、不会动摇的亮。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夕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我也要进祖神宫。”她扬起下巴，美眸盯着他。“到时候我罩着你。”

    林煜转头看她。“你罩我？”

    “怎么？不行？”吕卿卿理直气壮。“本小姐现在四品神印，再过两个月说不定五品。到时候进了祖神宫，再修炼几年，说不定就源海境了。罩你一个，绰绰有余。”

    林煜没忍住，笑出声。

    吕卿卿自己也笑了，笑完又说。“我小时候，我爹老说我不像女孩子。别家姑娘学绣花、学弹琴，我学拳法、学腿法。我娘走得早，没人教我打扮，没人教我穿裙子。我爹也不管我，由着我疯。后来去了武阳商会，跟着商队到处跑，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茧，是拉弓磨出来的。“在神谕墓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以后会怎样。遇到你之后，才开始想。”

    林煜没有说话，安静听。

    “想过进圣源学府，想过变强，想过四府大会，想过祖神宫。”吕卿卿抬起头，看着湖面。“没想过多远，就想一步一步往前走，能走到哪算哪。”她转头看林煜，笑了。“反正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林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湖面上的夕阳从金红变成暗红，又变成深紫。天色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倒映在湖面上，像无数颗碎银子。

    “该回去了。”林煜站起来。

    吕卿卿也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小鱼籽跳上林煜肩膀，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毛球。

    两人往回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花海的香气。吕卿卿走在前面，淡紫色裙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煜跟在她后面，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到学府门口，吕卿卿停下，转身看林煜。“你把脸凑过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林煜犹豫一下，凑过去。

    吕卿卿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亲完她转身就跑，淡紫色裙摆在月光下一闪，消失在学府大门里。她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带着笑。“就这一次！”

    林煜站在门口，脸有些发烫。他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他看着吕卿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来花海的香气，和远处湖水的凉意。他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步子比平时慢，影子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沉默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