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时空的战斗，又持续了近八百年。

    对于一场维度战争而言，八百年并不算漫长。

    但对于已经打入毁灭时空腹地的各方军团来讲，这八百年足够惨烈。

    毁灭至尊释放出的无声波纹，持续召回那些散落在各处战场的十二级毁灭节点。

    毁灭神国阵营当然不会坐视。

    剑魔、巴尔哈因克、阿古洛斯、龙嘎、污浊、蓝眼章鱼，以及无极时空和永极之昼的十二级强者，纷纷在不同战区展开拦截。

    效果并不差。

    很多十二级毁灭生物都被拖住或重创。

    甚至有几个战区，毁灭神国阵营一度占据绝对优势。

    比如裂界斧魔所在战场，巴尔哈因克掀起的风暴龙卷，硬生生把对方庞大的斧状规则真身卷入机械文明炮阵中。

    又比如晶潮蛇王所在星区，玄衡尊者和无相炉主配合无极时空军团，将那片不断翻涌的暗金蛇潮压入一座无极炼炉虚影内。

    但毁灭时空终究是它们的主场。

    最终，仍旧有部分十二级毁灭生物摆脱纠缠，回到了毁灭至尊周边。

    黑日坠君便是其中之一。

    这轮倒悬死日，在回撤过程中被山岳巨人王与无极金帝接连压制，边缘规则几乎被机械文明炮阵轰碎一圈。

    它的黑日光晕缺失了大半，暗金火屑沿途洒落。

    但它还是带着残破规则，回到了毁灭至尊附近。

    无首枪魁同样成功回撤。

    阿古洛斯和龙嘎曾多次捕捉到它的枪影轨迹，甚至斩碎了它一段暗金残锋。

    可这头毁灭生物的穿梭力太强。

    最终，它还是以重伤为代价，脱离断维囚笼边缘，回归毁灭至尊身侧。

    这些节点回归后，毁灭至尊周边的规则反馈体系明显稳定了不少。

    洛克感受到的压力，也随之增加。

    表面上看，洛克这些年一直在与毁灭至尊激烈交锋。

    二者之间的毁灭规则碰撞，几乎贯穿了整个前线战场。

    每一次毁灭之枪与毁灭至尊规则真身相撞，都会掀起横扫数片星区的毁灭风暴。

    那些风暴甚至会波及到更远处的十二级战场，使很多正在交战的强者不得不暂时避让。

    但洛克并不是单纯在打。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强者。

    塞恩在研究毁灭节点工程学。

    道祖鸿钧在梳理规则。

    创世神在尝试降噪。

    而洛克，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了解毁灭时空。

    失乐园时空的力量，被他极为隐晦地调动起来。

    那不是把失乐园整个拖入毁灭时空。

    而是以洛克自身为媒介，让失乐园时空与这片毁灭时空产生极微弱的呼应。

    失乐园内的几棵古树，尤其是圣树，都在这段时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动。

    它们并不直接吸收毁灭晶潮。

    但它们会通过洛克，感知这方极端高等次元维度的本源脉络。

    灵魂古树的枝叶表面，甚至浮现出一缕缕极淡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很快又被失乐园的生命系规则压下。

    这不是坏事。

    至少说明毁灭时空的力量，并非完全不能被另一种秩序容纳。

    毁灭黑莲也在洛克脚下不断绽放。

    这朵伴随洛克一路成长至今的毁灭至宝，经历多次蜕变后，已经不再只是简单承载毁灭之力。

    它像是一座黑色莲台，替洛克在毁灭时空中扩散自身印记。

    以毁灭之枪所在节点为中心，一道道属于洛克的毁灭潮汐，悄无声息向外延展。

    这些潮汐与毁灭至尊掌握的毁灭晶潮不同。

    毁灭至尊的毁灭，是绝对、死寂、没有情绪的规则碾压。

    洛克的毁灭，则混杂着情绪、杀戮、霸道与自我意志。

    也正是这份自我意志，使洛克没有像毁灭至尊那般彻底规则化。

    塞恩后续捕捉到了这些细微变化。

    他很快判断出，洛克正在以失乐园、圣树、毁灭黑莲和自身毁灭本源，尝试与毁灭时空进行适配。

    这并不让塞恩意外。

    洛克从来不是只会挥枪厮杀的毁灭魔神。

    他的确霸道。

    但他同样有自己的判断。

    想要掌控毁灭时空，仅靠塞恩的外部拆解还不够。

    洛克必须让这方时空，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他。

    而眼下，他已经开始做这件事。

    值得一提的是，毁灭时空对洛克的反馈并不统一。

    有些毁灭晶潮在靠近洛克时，会出现臣服般的低伏。

    也有些更靠近毁灭至尊本源的规则潮汐，会对洛克爆发更强反噬。

    这使洛克与毁灭至尊之间的每一次交锋，都不只是两位强者之间的战斗。

    更像是两种毁灭道路在争夺同一片时空的解释权。

    塞恩对此极感兴趣。

    他一边记录洛克的适配进度，一边把这些数据放入自己的节点工程学模型。

    如果未来洛克真能成为毁灭时空新的维度之主，那么眼下这些数据，便是毁灭时空从旧规则向新规则转变的最早样本。

    这样的样本，价值难以估量。

    塞恩甚至专门为洛克的适配过程，开辟了一套独立天网子库。

    这套子库并不与主网深度相连。

    因为洛克身上的毁灭本源太强，毁灭时空反馈过来的某些规则波纹，也带有极高污染性。

    塞恩可不希望自己辛苦建立的天网，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毁灭规则烧出一个大洞。

    他把洛克适配毁灭时空的每一次波动，都拆分成多个模块。

    失乐园反馈。

    毁灭黑莲反馈。

    圣树与古树群反馈。

    毁灭之枪节点反馈。

    以及毁灭时空本身对洛克的排斥与接纳比例。

    在这些数据中，最让塞恩在意的，是排斥与接纳的比例并不是固定的。

    当洛克以纯粹毁灭之力与毁灭至尊硬碰时，毁灭时空对他的排斥会明显加重。

    可当洛克身后的失乐园规则微微浮现，尤其是那些古树韵律参与其中时，毁灭时空对他的接纳反而会提升。

    这个结果很有意思。

    它说明毁灭时空并非只需要更强的毁灭。

    它还需要某种能让毁灭稳定下来的东西。

    正是这一点，让塞恩对洛克未来取代毁灭至尊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信心。

    洛克本人当然也能察觉到塞恩的观测。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

    对于洛克而言，塞恩越了解毁灭时空，后续他们征服并掌控这方时空的把握便越大。

    这些年，洛克麾下的毁灭神国军团也在这种适配过程中受益明显。

    当洛克的毁灭潮汐覆盖某片战区时，毁灭神国军团所承受的毁灭时空本源侵蚀，会立刻降低许多。

    相反，他们的毁灭系力量会得到增强。

    一批十一翼毁灭天使，甚至在连续多年的高强度作战中，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壁垒。

    这让洛克更加确信，这方时空与自己存在极深联系。

    只是这份联系并不温和。

    它像一柄还未驯服的凶兵。

    握住它的人，可以得到无比强横的力量。

    但稍有不慎，也可能反被割伤。

    绝望主母伊莲娜曾在青铜门之外提醒过洛克。

    “这方毁灭时空对你的吸引越强，越说明它本身的问题越严重。”

    洛克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

    如果毁灭时空真是一方完全正常、秩序清晰的高等次元维度，它或许不会如此迫切地回应自己。

    如今这种近乎召唤的规则共鸣，恰恰说明毁灭时空正处在一个极端失控的阶段。

    旧有的毁灭至尊，已经无法让它稳定。

    而洛克，则像是另一个可能的答案。

    这也是洛克始终没有急着彻底爆发的原因。

    他要打败毁灭至尊。

    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接下这方时空。

    若是接下之后，自己也变成毁灭至尊那样彻底规则化的存在，洛克绝不会接受。

    他宁愿毁掉一部分机缘，也不愿放弃自身意志。

    这是洛克与毁灭至尊最大的不同。

    也是塞恩、道祖鸿钧等人愿意继续推动这场战争的重要前提。

    当然，适配本身也并非没有代价。

    有几次洛克与毁灭至尊正面碰撞后，失乐园内的几棵古树都出现了短暂枯黄。

    圣树虽然很快将这种异常压了下去，但洛克仍旧把相关波动记录下来，转交给塞恩。

    塞恩看完后，只给出一句判断。

    “这方毁灭时空需要一个主人，但它同样会反过来啃食主人。”

    洛克对此并不意外。

    他只是握紧毁灭之枪，继续看向毁灭至尊所在。

    越危险，说明这份机缘越重。

    他已经走到这里，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反噬便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