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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320章 人族先贤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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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江寒又去了藏经阁。

    他把昨天记在空白玉简里的问题整理了一遍。散修境到金仙的路已经清楚了,金仙以上的三道门也被补录前辈们掰开了揉碎了讲过。但有一个问题没人正面回答——天障是谁设的?为什么人族会被压制三万年?

    基础修行典籍不会写。姬老追踪记录只写现象不写原因。补录的前辈们要么不敢写,要么来不及写。

    他需要读历史。不是功法秘籍,是人族在漫长岁月里经历了什么。

    藏经阁的偏殿没有这类内容。江寒找到了任务殿执事,问哪里能查阅人族的历史记载。执事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答案:“青铜塔。塔内第一层是开放的,壁画上刻着洪荒时代以来人族的所有大事。那块地方没人看守,也没有收费——想去随时可以去。”

    青铜塔。

    江寒道谢后离开任务殿。他没有立刻去青铜塔,而是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青铜塔那天的情景。飞升接引台上,陆承轩指着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青铜塔说——那是轩辕城的核心,塔上的阵法与整个人族疆域光幕相连。若塔毁,光幕便破。当时他看着塔想的是这座塔多高、阵法多强。现在他知道了更多的事——守塔人无名老道、天障、被神魔联手磨灭的“那个人”。而他还知道一件事:这座塔的第一层,向所有人开放。

    他在午时踏入了青铜塔的大门。

    塔门是一扇高约三丈的青铜门,门上有浮雕,刻的不是神不是魔,是一群人。一群穿着兽皮、手持石矛的人,围在篝火旁仰望星空。星空中有一道裂痕,裂痕中隐隐透出更亮的光。江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而入。

    塔内第一层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方圆数里的巨大石室,四壁不是石墙,而是以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壁画载体。壁画的年代太久远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有些地方被新刻痕覆盖了旧刻痕,层层叠叠,像一本被无数人反复写过的书。

    入口左侧第一幅壁画注明了起点——“天地初开”。

    画面上混沌一片,然后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清浊之间最先诞生的不是神,不是魔,而是一群身形模糊却目光明亮的生灵——先天神魔。神族第一代聚清天之气而生,居于天穹。魔族第一代聚浊地之气而生,归于深渊。而人族,诞生在两气交汇的夹缝之中。不是被创造的,也不是天命所归的。是人族自己从洪荒大地上的野火和兽群中走出来的。

    第一幅壁画下刻着一行古字:“人,生于毫末。”

    第二幅壁画——“神魔相争”。

    神族与魔族自诞生起便互相攻伐。他们的战争席卷了整个天地,每一次交手都会摧毁无数山河。人族在这两股力量的夹缝中艰难求存——部落被神族战车的余波碾碎,孩子被魔族的狩猎队当作猎物。壁画上的人族很小,被画在画面的最底部,只有手掌大小。但他们手里都抓着石矛,挡在孩子身前。

    第三幅——“人皇轩辕”。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粗麻衣,左手握着一柄光芒璀璨的长剑,右手指向天空。他身后站着无数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的决绝反抗。轩辕氏将人族各部落统一,铸轩辕剑,定人族气运。他发动了人族的第一次反抗——不是求神怜悯,不是求魔宽恕,是站起来,说我们也要活。

    第四幅——“伏羲演卦,女娲补裂”。

    伏羲画卦不是算命。他是在用八卦推演天地法则的本源,试图从中找到人族突破先天限制的路。女娲造人是神话,但她真正的功绩是“补天裂”——神魔战争打碎了一片天穹,混沌乱流从天裂中涌入大地,人族部落成片成片地消亡。女娲以造化之力修补裂口,代价是燃尽了自己的本命精元。壁画上的女娲面容模糊,只留下一个白衣身影,在一片破碎的天空下举起了双手。

    第五幅——“神农尝百草”。

    神农氏最初只是想救活被毒草毒死的族人。他以自己的身体试药,一天中毒七十二次仍然不死——不是因为他百毒不侵,是因为他每中一种毒就立刻给自己解毒,解完了继续尝下一种。壁画上画着他的脸,脸上七窍流血,手指却仍掐着一株药草。江寒想起了石青璇口中那个隐居在百兽禁地深处的老人。苦了三万年,还在给后来人铺路。

    第六幅——“后羿射日,嫦娥囚月”。

    神族金乌太子以九颗太阳之力炙烤人族疆土,数百万凡人被活活烤死。后羿以弓射落九日,神族震怒,派人征讨。后羿陨落,嫦娥被囚禁太阴星,至今仍在上面孤悬万年。

    第七幅——“共工触山,祝融焚天”。

    画的是共工与祝融的水火之争。他们以人族部落为借口开战,打到最后撞断了不周山——连接天地的天柱。天穹倾斜,天河倒灌。这场灾难是人族史上最惨烈的一次,有记录死亡人数超过三千万。而事后神族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该站在战场中间。”

    江寒看到这里,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他松开手,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往下看。

    第八幅——“大禹治水”。

    大禹治的不是一般的水。是天河倒灌之后的洪水,水中混杂着神力和魔力,普通堤坝挡不住。大禹以九州鼎镇压水脉,鼎中封着他从神族那里“借”来的一道法则之力。为了这道力,他被囚禁在神族天牢中两百年,受尽九种刑罚。他出来后身形已驼,腰杆却仍笔直。他没有停下治水。

    江寒在壁画前站了很久。画上的一笔一划都是三万年积累的血和骨。先贤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们倒下的地方,都留下了东西——剑、卦、草、弓、鼎。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后来人一个简单的事实:这条路有人走过。虽然他们没能走到终点。

    壁画还没看完。中古和近古的部分在石室的另一侧。江寒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不是人的脚步,是衣袂轻擦石面的声音。

    他回头。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坐在壁画尽头的青石上,一身灰袍,气息淡得像不存在。

    老道没有看他,只望着眼前的一面壁画,不知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很轻,却让整座石室都在微微发颤。

    “你看到的,只是三万年里站出来的人。更多没站出来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江寒沉默了一息:“前辈是守塔人?”

    老道微微点头。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壁画上那个高瘦的人皇形象。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目光仍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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