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常洛愈发失望，哼道：“除了会求饶，你还会什么？”

    “臣……恳请殿下责罚，”佟哈齐改变策略，诚挚道，“微臣有罪，微臣认罪认罚，只是……望请殿下念在微臣素来恭顺的份儿上，恳请殿下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小朱常洛问道：“你打算怎么将功补过！？”

    “肃清衙门风气！”佟哈齐不假思索，而后补充，“从微臣自己做起！殿下给微臣一个改正的机会，微臣定让建州女真左卫脱胎换骨！”

    小朱常洛思考片刻，又问：“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佟哈齐一咬牙，道，“自是罪加一等！”

    “这话说得还算中听！”小朱常洛缓缓道，“本宫交代你个差事。”

    佟哈齐稍稍放松了些，仍不敢大意，恭敬道：“请殿下吩咐！”

    “下次本宫再来时，要听到建州女真说汉话！”

    佟哈齐：(⊙O⊙)…

    “有问题吗？”

    “这个……”佟哈齐艰涩道，“回殿下，微臣……只是建州左卫的指挥使。”

    小朱常洛一想也是，点点头道：“那就建州左卫吧。”

    佟哈齐咽了咽唾沫，讪然道：“微臣不敢欺瞒殿下，让建州女真左卫部族的男女老幼都学会说汉话……实在是……非一日之功，这需要漫长的时间。”

    顿了顿，“五年之内，左卫兵士全部都会说汉话……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小朱常洛望向李青。

    李青微微颔首。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做不到……算你欺君！”

    “啊？”佟哈齐大惊失色。

    小朱常洛淡然道：“你刚不是说储君也是君吗，说到做不到……怎么不算欺君呢？”

    佟哈齐人都傻了——不是？还能这样算的吗？

    “怎么，你还不满意？”小朱常洛冷哼道，“本宫已经网开一面，再得寸进尺……哼哼！”

    李青：“谢恩吧！”

    “是，是是，微臣谢恩，谢太子殿下隆恩。”佟哈齐压力山大，嗫嚅着说，“殿下可……还有其他指示？”

    “你想赶本宫走？”

    “不敢……”

    “本宫还就不走了。”小朱常洛不给佟哈齐狡辩机会，“去准备一下饭菜，本宫用过膳，要在此地好好考察一下！下去吧！”

    “是，殿下稍等，微臣告退。”佟哈齐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样子，退出客堂。

    小朱常洛扫视着堂内陈设，一边问道：“李青，你带我来这里，是想整顿一下建州女真部族，对吧？”

    “算是无心之举吧！”李青随口说道，“不过，这种情况不局限于建州女真左卫，许多部族与其差不多，佟哈齐不是个例。”

    “这是普遍现象？”小朱常洛不可置信，“朝廷为什么不管管呢？”

    李青无奈道：“朝廷精力不足，朝廷财力不足，凡事总要有先后……就拿让建州女真左卫说汉话这件事，不仅要在本地建学塾，还要保证这里人有学习的时间……简而言之，你要让这里人说汉话，没钱是不行的！”

    小朱常洛愕然片刻，哀叹道：“又是钱……大明如此鼎盛，怎么总是缺钱呢？”

    李青无言。

    “李青，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并不过分！”李青笑道，“现在铁路修好了，扶持政策也出了，以后辽东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不过分。”

    “那就好……”小朱常洛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李青，我现在更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忧郁，为什么京中那些人志得意满了。”

    李青笑问：“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看不到这里！”小朱常洛说。

    “嗯，中肯的。”李青颔首，随即目光看向客堂门口。

    见状，小朱常洛也望了过去。

    少顷，一妇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了进来。

    “臣妾富察氏携子佟褚英，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永青侯！”

    “平身……唉？不对呀，你不是说佟哈齐是上门女婿嘛，她不是应该姓佟吗？”小朱常洛满脸疑惑地望向李青。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你问她呀，问我做甚？我上哪知道去……

    “她不是我娘。”小孩子心直口快，而后情绪低落下来，“我娘死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李青瞧了眼妇人，又瞧了眼小少年，问道：

    “你娘怎么死的？”

    “病死的！”

    李青进一步问：“什么病？”

    小少年摇摇头。

    妇人赶忙接过话头：“回永青侯，是积劳成疾。”

    “是积劳成疾吗？”

    妇人面色微变，讪然称是。

    李青没再继续逼问，转而道：“你过来做什么？”

    妇人恭声道：“太子殿下与永青侯莅临家院，臣妾与褚英作为家眷理当前来拜见，这是为人臣妾的本分。”

    李青呵呵道：“难怪佟指挥使让你来，还是个贤内助……”

    “永青侯过誉了……”

    “本侯不是在夸你！”

    妇人又是一僵。

    “你退下吧。”

    “……是。”妇人又行了个礼，拉着‘儿子’欲走。

    “他留下！”

    妇人怔了一怔，再次称是，自己退了出去。

    小少年傻愣愣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佟褚英是吧，不用紧张。”李青招了招手，“过来，坐这儿。”

    “是。”

    佟褚英走上前，忐忑地坐下了。

    李青说道：“你记住，因为你娘姓佟、你姓佟，你爹才姓佟。”

    佟褚英不太懂，却莫名有种积压许久的委屈得到了宣泄的快感，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李青又道：“如果以后你爹不想姓佟了，也就没资格住在这里了，你爹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才是！”

    佟褚英怔了一怔，再次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李青舒了口气，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佟哈齐着急忙慌地快步进来，一进来就请罪：“贱内失了礼数，请太子殿下、永青侯恕罪。”

    小朱常洛大概明白李青的意思了，哼道：“她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佟哈齐：(⊙_⊙)?

    随即瞧见儿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永青侯身旁，不禁神色一沉：

    “孽子！你怎可与永青侯同坐！？”

    佟褚英瑟缩了一下，就要起身。

    李青一把摁住他，问道：“这是谁的家？”

    “啊？”佟哈齐有点懵，讷讷道，“当然是下官……下官不明白侯爷的意思，还请侯爷指点。”

    李青拍了下小少年的肩膀，道：“他才是主人，你是外人！”

    “啊？”

    佟哈齐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