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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2402章 会场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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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姆·霍金斯的脸,在路北方那暴风骤雨般的怒斥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翕动着,想反击。

    这是他作为军人最本能的反应。

    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容不得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

    他痛恨路北方,恨不得扑上去,将路北方撕得粉碎。

    甚至,在此时,吉姆·霍金斯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狠光,心里已然埋下了杀意:他觉得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等熬过眼下这关,定要让手下的特工暗中布局,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路北方的狗命,让他为今日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但下一秒,吉姆·霍金斯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还是被他用自制力硬生生压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不再是谈判的策略和国家的脸面,而是潜艇艇长最后发来的那行冰冷的文字:“将军,我们的氧气,仅够维持40小时二氧化碳浓度已逼近临界值,必须立即上浮!否则全体艇员,将不可逆脑损伤或者窒息死亡!”

    “还有,连续十几天在海底没有任何活动,而且在知情氧气消耗渐无下,已有两名艇员扛不住长期的缺氧、黑暗与精神高压,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异常。”

    吉姆·霍金斯看着这短信,自然眼前浮现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那些跟随他在大洋深处出生入死的棒小伙子们,正被困在几百米深、漆黑冰冷的海底铁棺材里,数着秒过日子。

    吉姆·霍金斯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挺直的腰板,第一次在谈判桌前塌了下去。他双手撑住额头,用力地搓揉着太阳穴,仿佛要将那里面的焦虑和羞耻一并挤出。

    终于,吉姆·霍金斯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颓丧:“路先生……”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路北方那双依旧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我承认,您说得对。”吉姆·霍金斯的声音很低,但在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清晰无比:“关于鱼雷……关于那艘货船……我们的行动,过于草率。内部的审查和程序,确实存在……巨大的、不可原谅的漏洞。”

    此言一出,米方代表团成员脸色骤变。

    安娜·切利猛地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吉姆·霍金斯,红唇微张,想要立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就连一向沉稳的迈克尔·怀特,脸上的职业微笑也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和恼怒。

    吉姆·霍金斯没有理会队友们的眼神警告,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在泥潭中越陷越深,他继续用那种低沉的、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对于那十二条无辜的生命,以及因此给你们国家造成的损失……我,表示最深切的遗憾。而且,就这事,我们……愿意承担一切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赔偿责任。”

    华夏代表团这边,众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肖道林面上不动声色,但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路北方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吉姆·霍金斯,等待他真正的下文。

    他知道,能让一个骄傲的四星上将如此低声下气,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那番怒斥。

    对方的核心诉求,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吉姆·霍金斯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最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此外……路先生,肖组长,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贵方坦诚,并请求贵方的帮助。”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切的焦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就在我们谈判的这片海域,向东北方向不足一百海里处,我国的一艘核潜艇……因为严重的、突发的机械故障,失去了动力,目前正被困在海底。艇上的情况……非常糟糕,氧气和能源即将耗尽,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两天。我恳请贵方,基于人道主义原则,能够允许这艘潜艇无害通过并上浮,或者……给予必要的救援协助。我保证,它只是因故障上浮,绝不会进行任何其他活动。”

    吉姆·霍金斯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低微得如同耳语。

    一个超级大国的上将,在谈判桌上,向对手公开承认自己最先进的战争机器趴窝,并请求帮助,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性的外交溃败。

    就连中间方松本太郎,在此时都嘴巴微张,彻底失去了和事佬的从容,只剩下满脸的震惊。

    华夏代表团的成员们,此时心中同时亮起一盏明灯。

    潜艇被困,这才是米方的痛点所在。

    这两天所有的拖延、所有荒谬借口的真正根源!什么“个人行为”,什么“技术失误”……在真正的痛点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趁你病,要你命!

    曾海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不等米方其他人从吉姆·霍金斯从沮丧中回过神来,立刻将面前一份关于经济议题的文件打开,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接过了话头:

    “霍金斯将军的坦诚,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总算让我们看到了一丝解决问题的诚意。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问题摊开来说。就在刚才,吉姆将军提出了新的、需要我方‘基于人道主义’予以协助贵方受困潜艇的议题?……那咱们既然谈到这里,就不来虚的!我们可以救援贵国的潜艇,但是,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分步骤解除制裁的时间表和路线图。特别是针对那些被无理打压的民用高科技企业,必须立刻、无条件地从实体清单中移除!!”

    曾海洋的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借着吉姆·霍金斯亲手打开的防御缺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迈克尔·怀特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己方阵营的崩溃,竟然是从自己人开始的。他狠狠地瞪了吉姆·霍金斯一眼,然后又瞥了眼同行的罗伯特·陈,他在预案中,正是负责应对商务问题。

    当然,迈克尔.怀特的想法,自然是要罗伯特.陈,用外交辞令,将此问题敷衍过去。

    但是,我方代表谈南歌少将,根本没有给他回答机会,反而将问题加码了。

    谈南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肃杀之气:“既然霍金斯将军承认鱼雷系你们发射,也同意对相关方面给予补偿。但是,就这,我来补充一点要求。”

    “近期,贵国及其盟友在我国周边海域的军事侦察和演习活动,频率和烈度都大幅增加,严重威胁我国家安全。特别是贵国P-8A反潜巡逻机,多次抵近我领海基线进行挑衅性侦察。我们希望,在解决潜艇故障问题、对故障潜艇实施人道主义救援的同时,贵方也能就这些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的军事活动,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并承诺减少此类挑衅行为。否则,在一片充满敌意的海域,我方拒绝些此潜艇进行营救。”

    谈南歌的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也是再明确不过的交换条件。

    潜艇可以上浮,可以救援,但前提是,在经济制裁和军事挑衅这两大核心问题上,对方必须做出实质性让步。

    否则!就是你的人全部死在海底,我方将置之不理。

    吉姆·霍金斯嘴唇动了动,他想为潜艇争辩,想说这是两码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他没有任何筹码了。

    在军事问题上,他尚有一席之地。但是,现在华夏方面,要将经济问题全部打包进去。

    特别是曾海洋抛出的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他只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迈克尔·怀特。

    迈克尔·怀特面色如土,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曾先生,谈将军,你们提出的问题,都非常重要,也……非常复杂。这需要我们与相关部门进行深入的磋商和评估。今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就潜艇的人道主义救援问题,达成一个初步的、技术性的安排……”

    “不!国务卿先生!”作为牵头组长的肖道林,在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我们认为,所有问题都是相互关联的。没有诚意解决我方的核心关切,单方面谈论人道主义救援,是不现实的!不是等价的交换,就是耍流氓!在此,我们希望下午的会谈,贵方能就曾海洋同志和谈南歌同志提出的具体问题,给出一个初步的、有诚意的答复后,我们再商讨这潜艇的救援问题。”

    “这?”迈克尔·怀特皱了皱眉,没给出具体结论。

    上午的谈判,最终在一片沉闷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结果,但米方团队的整体气势,已经被彻底打垮。

    他们来时那种傲慢和伪善,荡然无存,只剩下内部分裂的焦虑和被对手抓住命门的恐慌。

    ……

    休会期间,米方代表团成员乘坐的车队,在回酒店的路上,发生了激烈争吵。

    安娜·切利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猛地转向坐在后排、闭目不语、仿佛老了十岁的吉姆·霍金斯,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其中的火气:“吉姆!你疯了吗?!你今天上午在说什么?你承认鱼雷是我们发射的,同意赔偿,你这就是投降!是出卖!你懂吗?”

    “可是,按照我们的谈判方案,不是这样的啊。这件事情,放在最后才谈的,待到经济问题解决后,我们再商议这事!可是……你怎么能那么性急,把潜艇的底牌直接就亮了出去!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们在后续所有的谈判中,都处于绝对的被动!你这是把刀柄递到了他们手上!”

    罗伯特·陈作为涉及经济问题的商务代表,此时也不由埋怨道:“就是,这完全将我们的计划搞乱了!”

    吉姆·霍金斯心里虽然委屈,但是,他可不是这么想。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芒。

    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咆哮着回击:“性急?!安娜女士,你坐在华盛顿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对着镜头说几句漂亮话的时候,当然可以不性急!可我呢?我还有二百一十七个兄弟,正躺在几百米深的海底!他们每呼吸一口空气,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家!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死活?!”

    “现在,已有人员,在知晓氧气即将耗尽后,他们疯了!疯了,你知不知晓?……你是想让他们活活在下面闷死吗?”

    吉姆·霍金斯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安娜·切利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

    但她毫不退让,尖声反驳道:“这是两回事!士兵的职责就是面对风险!……而我们的职责,是为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你这种无底线的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你这是在拿国家利益,为你手下的错误买单!”

    “去他妈的国家利益!”

    吉姆·霍金斯彻底爆发了。

    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娜·切利的脸上,“如果连自己的士兵都保护不了,如果连他们的生命都可以当成谈判的筹码,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去守护?!你特玛是政治家,你的逻辑是冰冷的数字和利益交换!但政治,不能不管我这些手下的死活!没有他们,你连站在这里说这些屁话的机会都没有!”

    车厢内,迈克尔·怀特等其他高级官员脸色都极其难看。

    他们既恼怒于吉姆·霍金斯的“背叛”,又无法完全反驳他基于人命的怒吼。

    最后,还是迈克尔·怀特站起来,吼了一句“大家都别吵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也没有用,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之后,虽然争吵暂停。

    但是,车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米方团队的内部裂痕,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

    而与此同时,在华夏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房间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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