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路北方失态爆粗口，段依依本想阻拦他。

    但是，路北方一把将身旁想靠近他的段依依甩一边，然后继续暴喝道：“你们与我妹夫签下合同，让他落入圈套，这是好处？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就这事，我已经安排经侦、法务团队，全面梳理证据链条，你们利用苛刻对赌条款恶意掏空企业、借商业纠纷，胁迫我帮你们拔付32亿的补偿款！这些，我都留有完整记录，包括今晚你我的通话！若是你们真要闹到全网曝光，最先被彻查追责的，肯定是你们背后的资本企业，是苏昭南，是董易青！当然，还有你这个充当说客的赵晋生！你别以为这境外资本，参与围猎公职人员亲属、蓄意制造债务陷阱要挟地方干部，就能逃过法律严惩！”

    “第二，请转告你的主子，这三十二亿补偿款，绝非我路北方个人意气用事扣着，而是结合你们走私稀土，拒不履行双边协议等多项违约事实，我和相关部门，共同研判后作出的集体决定！你们别以为设局，就能要挟我突破底线！我告诉你们，华夏的神威，从来不容豺狼冒犯，国家的核心利益，更不容任何人觊觎。你们想拿私情，胁迫公权，用国有资产，填你们的私账窟窿，你们是打错了算盘，更是找错了人。”

    “第三，我妹妹、妹夫的债务，若是合同没问题，我们自有途径解决这债务问题。哪怕变卖房产，与供应商协商分期还款，也绝不会拿国家利益做交换。失信、负债，是我妹妹妹夫一时贪心付出的代价，我们认栽；但是，你想让我拿公权换私情，损害人民利益之事，我路北方不会同意！！”

    “好好好，路北方……那你就等着，明天网上，那些河阳省省长妹妹欠债不还，这条爆款新闻吧？”

    路北方狠愤怒的站起身来，双眼怒视，咬着牙再道：“赵晋生，还有你，你以为充当人家走狗，自己就是英雄？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是台岛人？我就没办法治你！”

    赵晋生真是没有料到，路北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而且搁出如此狠话，他心头不由得一慌，但依旧不肯示弱，硬着头皮放狠话：“路北方，啧啧，你要治我？您别把话说得太满了，真要是舆论彻底引爆，你就不怕影响你吗？而且，到时候你能对我怎么样？我明早就回台岛去了，啧啧……就算你有录音，手握证据，能耐我何啊！”

    手机里赵晋生的声音还在嗡嗡响，像只讨厌的苍蝇在耳边绕来绕去。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戾气全部咽回去，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缓，却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砸在听筒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晋生，你给我听清楚。”

    “你想这事要挟我？支付那三十二亿的补偿款？”路北方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能冻住一切的寒意：“我告诉你，没门！不可能！”

    路北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也不跟你玩虚的！就你们那套路，你后面的主子，我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可以回去告诉苏昭南，再让他捎话给背后的董易青，就说我路北方亲口说的，若是他们故击我，我定让他华夏死无全尸！”

    路北方顿了顿，目光穿透面前的玻璃窗，仿佛越过几百公里的夜色，直接盯住了龙城那扇亮着灯的落地窗，盯住了董易青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从你们把手伸向我妹妹的那一刻起，就是天大的错误！我不管你们是黑三资本，还是背后站着什么境外的巨鳄，既然在华夏做生意，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你们想拿舆论当刀，往我家人身上泼脏水？好，那你们大可试一试，我这湖阳省省长，到底有什么能量？？”

    路北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声音压到了最低，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威慑力：“你再给他们捎句话，若是想在华夏做生意，就得给我遵纪守法，就得给规矩点！否则，你们的投资拿不回去，人也回不去！”

    话音落下，不等赵晋生继续辩驳。

    路北方直接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赵晋生听着听筒中的嘟嘟声，当场傻眼！

    本来，赵晋生还原本准备好的一长串威胁说辞，但现在，只能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耳的错愕和死寂。

    他本以为捏住了对方的七寸，没想到指尖碰到的，却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之前，赵晋想过游说路北方时，路北方肯定会出招的，而且他料定路北方出招的话，应该是想办法阻止他召开新闻发布会，或者语气会软下来，跟他讨价还价之类。

    但是，赵晋生万万没有想到，路北方如此固执，直接采取拒绝谈话的决策！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路北方竟然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并且查到他背后苏昭南和董易青才是事件的主导人。

    当然，路北方中断和他的交流。

    这让赵晋生顿时头就大了，他本来还以为推进此事，然后到苏昭南那里，好好领赏。现在看来，这要泡汤了。

    赵晋生握着手机良久，最后也是骂了句“草”，这才将手机放下。

    随后，他摸起桌上一根烟，点燃了，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一边抽烟，他一边在办公室内来回来去的踱步。

    现在，他要寻思，要如何向吩咐他办理此事的苏昭南汇报此事。

    思虑良久，赵晋生还是决定把自己与路北方的交锋过程，告诉苏昭南。

    他知道，这事儿没有实质性的发展，是瞒不过苏昭南的。

    在电话，他只得实诚相告道：“路北方这家伙，油盐不进，任我怎么说，他就是太顽固了！他直接说了，就算赔款还债，也不可能妥协，更不可能拨付那32亿元。”

    苏昭南的声音从免提里炸出来，震得赵晋生桌上的烟灰缸都轻轻颤了一下，他手里刚点燃的雪茄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瞬间熄灭，满室的烟味瞬间混着戾气沉下来。

    “他路北方是活了大半辈子糊涂了？放着亲妹妹一家安稳日子不要，非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苏昭南的指节攥得发白， 这按摩过后，在小妹身上撒下的欢愉，顿时烟消云散。

    而且，他手一挥间，将床头那些杂物，挥得散了一地：“他以为调查了我们的底细，就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在华夏布局这么多年，还怕他？而且，就慕尔传媒投资这事，从投资开始，我们每笔账，都走得都干干净净，他那点所谓的证据，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赵晋生夹着烟的手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总，我看路北方那架势不像是装的，他连董易青董总的名字都点出来了，说不定早就把咱们的底摸得七七八八了。要不，我这边，订了明天上午回台岛的机票……我先回去了，先缓缓看看情况再说？”

    “你特玛就是胆小鬼！他吓你几句，你就跑路？”苏昭南一声嗤笑，语气里的狠劲几乎要顺着听筒溢出来：“你能跑？我能跑吗？黑三资本老董那边能跑吗？赵晋生，你现在立刻去给我办三件事：第一，通知法务部，明天一早九点整，准时去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直接要求强制执行李浩宇和路盈盈名下的财产；第二，给我联系那二十三家提前签好协议的媒体，通稿我早就让人写好了，等我们的催收信息一出来，就给他挂到网上去，而且，还要买热搜！对，买热搜！我要把这条信息，直接钉在热搜第一！你听到了吗？！”

    赵晋生还想再劝两句，听筒里已经传来苏昭南冷沉沉的声音：“赵晋生，你怕什么？路北方现在手里什么实锤证据都没有。他说我们恶意设局，可所有合同都是李浩宇亲手签的，对赌条款他当时逐字看过，没人逼他落笔。等舆情一炸，不用我们动手，他省里的对手、网上的键盘侠，自然会把他拖进泥潭里。到时候他自顾不暇，那三十二亿的审批，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苏昭南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继续：“我倒要看看，等全网都在骂路北方、讨论路北方的时候，路北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硬气？他不是要守法度讲规矩吗？我们就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把他的底线一点点磨碎。”

    “行，苏总，我这就去办。”

    赵晋生声音沙哑，却已没了退路。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片刻呆，随后咬了咬牙，起身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通讯录，开始落实苏昭南交待的事情。

    他先给公司聘请的律师发了指令，要求明天早上，就直接上门，对李浩宇与路盈盈发律师函；

    接着又联系了那二十三家媒体对接人，将苏昭南早已审定好的通稿逐一分发，并叮嘱每家按约定时间节点同步发布，配合热搜购买的节奏，务必在明日上午十点前，让“河阳省省长亲妹欠债数千万”这个词条，钉在全网最显眼的位置。

    一通忙完，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赵晋生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霓虹在远处明灭不定，他望着那片光景，心头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隐忧。

    路北方在电话中的那番狠话，好像并不是虚张声势，而且，他感觉路北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绝与狠意，让他这个说客背心发凉。

    只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苏昭南的命令已下，他别无选择。

    ……

    不过，苏昭南还是将这消息，告诉了远在龙城的董易青。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听到苏昭南的汇报，以及下一步工作的安排，董易青脸上，却多了一层浓重之色。

    董易青深知路北方在官场上的道行，也早调查过他这人，知晓他略带军方背景，若是他真与自己撕破脸皮，恐怕，自己也难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