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南挂断电话后，坐在酒店的超大休闲椅上怔了半晌，才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当天，窗外沪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他此刻郁郁的心情。

    苏昭南原以为通过做局，让李浩宇欠下三千万债务，从而十拿九稳拿捏路北方。

    却没想到，这事儿，被路北方硬生生用真金白银，给打了脸。

    沉吟片刻后，苏昭南还是拨通董易青的电话。

    事情没有朝预想的方向发展，现在他也无能为力！

    但是，这事儿，还是必须要让老板知道的。

    电话接通，苏昭南尽量压住心头的惊悸，将路北方助力妹夫李浩宇，现在筹齐三千万现金、要求当面销账的事，一五一十作了汇报。

    听筒那头，董易青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就像一块巨石，压得苏昭南有些透不过气。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传来董易青深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叹息：“这路北方……真是想不到啊！他是宁愿负债，也不愿低头的种啊！妈的，不就是签个字吗，又不是革了他的官职？也不是要了他的命！他为什么要那么犟！要执意凑了钱，将他妹夫的坑给填了？”

    “而且，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筹集了三千万现金？这些钱，是他自己的？？”

    董易青身为资本操盘手，自然深知短时间内凑齐三千万元的难度。

    在这个点，银行不开门，资产变现流程繁复，就算是拆借，没有极深厚的人脉底蕴和极高的信用背书，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瞬间调动如此巨额的资金？

    “好像是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送来的钱！”

    苏昭南声音干涩：“听李浩宇的话，钱现在已经送到了酒店，连运钞箱都搬进去了！看样子，肯定是有人连夜筹钱，并在今早上就给送了过来。”

    “这？真是挺牛叉的！”董易青喃喃重复了一句，指尖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随即，他又长长地抽了一口冷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道：“还好、还好，昨晚我拦住了你，没让你在网上发那些抹黑消息。若是那些消息昨晚发出去了，今天人家就把钱拍在桌面上，咱们这脸可就被打肿了！到时候，别说舆论攻势，就是法律上的诽谤责任，咱们到时候，都得喝上一壶。”

    苏昭南听得连连称是，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试探着问道：“董总，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董易青冷笑一声：“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收钱呗！”

    想了想，董易青再道：“那合同白纸黑字，他妹夫李浩宇，就欠了我们二千多万元！我们收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但是……你这次派人去拿钱，那些零头，你就别算了，给他少个百八十万的，算送个人情，别让场面太过僵硬。山水有相逢，日后也好见面。还有，那个赵晋生，让他赶紧滚回台岛去，别留在沪上招风头，万一被路北方的人盯上，再挖出点什么烂事，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是，我明白。我这就去办。”苏昭南应道。

    挂断电话，董易青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他背着手在宽大的书房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路北方的强硬反击，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省长的能量，让他深感震惊。而是这背后折射出的，是对方在政治和资本两条线上都有着极强的抗风险能力！

    路北方如此风骨，还怎么拿捏人家？

    而且，经此一事，他也知道，路北方其实，也知道了黑三资本的存在，知道这起大戏的幕后策划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而这样一来，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现在路北方既然宁愿掏空家底也不肯签字，这就说明，他是铁了心要跟黑三资本斗到底。

    至于路北方如何报复打压自己？

    董易青还不知道，但是，这让他想想，都后背发凉。

    思前想后，董易青想着这件事的变数太大，已经超出了他单方面可控的范围，必须向上面通气。

    董易青坐回桌前，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操着英语的男人声音，正是董易青背后的金主史密斯。

    作为常年游走于华盛顿与东亚之间，典型的政商掮客，更是米国某些势力在东方的“白手套”，史密斯这些年，还算吃香。

    这次，史密斯怒拿三千万，让董易青来处理河阳32亿之事，却鲜见成效，这让他颇为上火。

    不过，自董易青汇报，将精心设计路北方的妹夫李浩宇，从而胁迫路北方这个策略后，史密斯对这事倒充满期待。

    “董，有什么好消息吗？”史密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河阳省省长路北方的那个付款签字，应该差不多了吧？”

    董易青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史密斯先生，恐怕……我们要调整策略了。那个路北方，他拒绝签字！！而且，我们让他妹夫负债三千万，他在几个小时内，就筹齐了三千万现金，准备帮李浩宇填上窟窿。我们这办法，没用了。”

    “什么？！”

    听筒里猛地爆出一声怒喝，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是史密斯碰翻了桌上的什么东西。

    “你是说，他宁愿掏三千万，也不肯签那个字？！”史密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不是说这回设的局，天衣无缝，不会有什么漏洞？他铁定上钩吗？”

    “是！是没有任何漏洞！但那仅是法律层面！”董易青额角青筋直跳，连忙解释：“我们的设计，确实很严密，而且针对李浩宇的合同，也是真实有效的！我们确实让他背上了三千万债务！……但是，我们低估了路北方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调动资源的能力，这路北方他宁愿自己筹钱偿还债务，也不愿向我们妥协。而且，我听说，现在他们的钱，已经放在酒店了，就等着我们去签收。”

    “蠢货！一群蠢货！”

    史密斯在那头暴跳如雷，握着手机，却是在办公室，像只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就这点事情，你们都搞不定？……你们，还自诩最优秀的团队？……我看就是你们华夏人说的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点事儿做不成功？！！”

    董易青感受史密斯的愤怒，很无语。

    接下来，史密斯气急败坏道：“难道，就这事儿，非得让我去和迈克尔·怀特国务卿商议，要全盘向华夏方面妥协吗？你知道这笔钱拿不回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又少了一个！这一个很重要，你知道吗！”

    董易青大气不敢出，只能低声下气：“先生，办法我们都用了，但对方油盐不进，不为所动，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啊。我们在华夏，还有上千亿的投资，这让我们也有所顾虑啊！！而且……从目前看来，他还了钱，我们再想通过手段逼他就范，已经不可能了！！”

    史密斯在那头骂了几句，情绪才稍稍平复。

    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冷得像冰渣子：“董，你们这般，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说，这还是你精心设局让他妥协，我看，就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董易青不敢反驳，只能听着，任他将怒火，发在自己身上。

    ……

    挂断电话，董易青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龙城的繁华景象，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隐约感觉到，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路北方这颗看似不起眼的钉子，已经开始扎破他们原本天衣无缝的局了。

    史密斯那边撂下电话后，又在办公室走了几圈。

    他沉默着，思索着，脑中在权衡利弊。

    心里自然也在推演、揣摩：

    “既然在路北方这里，死活撕不开口子，这笔32亿的资金拿不回来，看来，也只能向现实妥协了。那就是和国务卿怀特先生以及相关部门商议，实在不行，考虑履行之前和华夏签订的系列合约。

    一是在‘驻军’问题上做文章。为了这32亿的补偿款，答应华夏方面的要求，将原本计划驻扎在太平洋的现在位置的舰队，撤退200海里。

    二是之前自家潜艇被困月余，华夏方面给予解困之事，补偿华夏方面一亿元。

    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来换取河阳这笔32亿元资金的解冻和拨付。

    一想到要走这条路，史密斯心头一震。

    他是万万想到，路北方这一介河阳省长，这块硬骨头，竟逼得他旗下这千亿资本的势力，不得不动用更高层面的政治筹码，来置换这笔资金的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