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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信那些?”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敢接这句话,尤其是在这里...
普通人其实不笨,只是容易被情绪裹挟,当冷静下来之后,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军事委员既然是为了掠夺打滨江,那为什么要烧粮仓?烧了他们掠夺什么?
炮击范围就一个区,为什么前段时间满城到处都是受害者?到处都在悼念自己的亲戚?难道整个滨江聚集区其实是一家人??
不过虽然有这些醒悟,但就像末世前反转的网暴一样,大众的情绪是消退了,但恶已然做下,唯一不同的是末世前可以删帖跑路,现在可没有原地退伍一说...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后,那个年轻的士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跟他对视。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沙哑的怒吼从壕沟拐角处炸开,是班长提着一把老式的突击步枪大步走过来,只见他脸色铁青的大骂道: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聊天?!”
“上面让你们挖的防炮洞挖好了吗?反坦克壕加深了多少?!”
“说了多少次,到了战壕里,没事就要摸锹,操枪,再没事就赶紧养养神。就你们这样,等着被炸死吗!”
几个新兵被班长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骂得抬不起头,正要散开去拿工兵锹,那个胡茬男人忽然抬起头:“班长……好像有蜜蜂的声音?”
“蜜蜂,我蜜你妈的蜂,你妈...”听到胡茬男的话,班长满脸不耐烦地转过头张口就骂。
然而骂到一半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脸色瞬间从发怒的涨红变为惨白!
因为他也听到了...声音是从北边传来的,是一阵极细微的、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尖啸...
他当了十二年兵,太清楚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了,这他妈是炮弹高速划破空气的嘶鸣!!!
“操!是炮击!快进掩体!!”老赵班长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这句话,同时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士兵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防炮洞的方向猛推。
几乎在同一瞬间,阵地上方一处用原木搭建的观察哨上,一个通讯兵模样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摇响了手边的制式手摇防空警报。
呜——呜——呜————
下一秒,凄厉的警报声在整条防线上空骤然炸开,那个通讯兵一边摇着警报一边张嘴在喊什么,但他的声音完全被警报的嘶鸣所吞没,只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
“炮击!炮击!炮击!”
时间只过了不到半秒,或许更短。
第一轮火箭弹砸下来了!
数十枚122毫米火箭弹拖着炽白的尾焰,如同从天堂掷下的审判之矛,狠狠凿进了钱家13旅的阵地。
轰——!
第一枚火箭弹精准地落在了一道反坦克壕沟后方的机枪巢上,爆炸的火球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骤然绽放,冲击波将堆积在机枪巢四周的沙袋如同玩具般撕碎、抛上半空,扭曲的机枪枪管连同射手残缺的躯体一同被炸飞出去,在火光中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砸落在数十米外的泥地里。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整片阵地被密集到难以想象的爆炸所覆盖,火光此起彼伏地亮起,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栋建筑的崩塌、一段战壕的塌陷、或者一个人体的碎裂。
钱家13旅的士兵大多是刚被征召来的新兵,他们中有的人一个月前还在修水渠,有的人三天前才第一次摸到步枪。
当第一声爆炸在耳边炸开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绝大多数人都懵了,就像被吓到僵直倒地的狍子,愣愣的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被动的以肉身迎接炮火的洗礼,而后飞灰湮灭,连点血肉组织都留不下。
整片阵地正在被炮火一寸一寸地犁成燃烧的废墟....
钱家第13旅的工事是用沙袋、原木和旧砖墙拼凑起来的,在122毫米火箭炮和155毫米榴弹炮的饱和轰击下,这些简陋的防御工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一层层撕碎、掀翻、碾平。
一枚122毫米火箭弹直接砸进了一条挤满了人的交通壕,爆炸的火球在壕沟内部骤然膨胀,冲击波将壕沟两侧的沙袋和原木炸得向外翻卷,十几名挤在一起的新兵被同时抛上半空,而后化作由炸碎残肢、内脏、碎骨等等组成的血肉冰雹,簌簌落下....
一条被炸断的手臂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一处还在燃烧的机枪巢旁边,手指还在抽搐,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用弹壳磨成的简陋戒指,戒指表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芳”字。
一个被拦腰炸断的士兵拖着自己的上半身往外爬了两三米,身后拖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和散落一地的肠子,然后表情永远定格在了绝望的扭曲中。
那个刚才还在高喊着“正义一方”的年轻士兵此刻正蜷缩在壕沟底部,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眼睛紧闭,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祈祷词。
他的步枪扔在脚边,枪身上落满了爆炸掀起的碎土和几块温热的、不知道从谁身上飞过来的碎肉。
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膝盖顶着胸口,额头贴着膝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里念的其实根本不是祈祷词,而是翻来覆去的两个字:
“别死……别死……别死……”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被一枚近失弹掀翻在地,爬起来时满脸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他身旁一个被弹片削掉半边脑袋的新兵溅在他脸上的。
他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分不清是脑浆还是泥土的灰白色糊状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气音,然后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呕呕呕——
他的呕吐物混着地上的血水和泥土,顺着壕沟底部缓缓流淌,渗进那些刚被炸松的泥地里。
班长老赵蹲在防炮洞里,一只手死死按住两个新兵的脑袋,不让他们抬头,另一只手攥着突击步枪,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个防炮洞是他昨天亲自盯着挖的,比规定深度多挖了半米,顶部还加了两层从旧建筑上拆下来的混凝土预制板。
“妈的……妈的……”
他不停的骂着脏话,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舒缓自己的恐惧,同时还不忘低头安抚手底下的这帮小兄弟:
“别抬头,趴好,躯干不要贴地上,想活命平板支撑都给老子做起来!”
“别怕,咱们这个洞挖得深,扛得住!”
然而就在他说这句话时,一枚122毫米火箭弹恰好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防炮洞正上方。
两层混凝土预制板如同饼干般碎裂,爆炸产生的超压在一瞬间将洞内所有人的内脏同时压碎。
班长老赵的身体被气浪狠狠砸在洞壁上,脊梁骨在撞击的瞬间断裂,他的意识在零点几秒内熄灭,最后一个念头甚至没来得及成型...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关于他那个末世前住在辽省农村的老母亲的残影...
‘妈...我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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