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

    萧月衡会扑出来。

    毕竟。

    这位萧公子最近在镜域里的名声很复杂。

    有人说他是主上的新宠。

    有人说他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甚至还有人私下猜测。

    他迟早会背叛。

    ……

    镜抱着萧月衡离开黑殿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厉害。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跪在地上的人才敢偷偷松一口气。

    其中一名守卫忍不住抬起头。

    刚好看见萧月衡垂落下来的手。

    苍白，指尖还沾着血。

    那守卫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还愣着干什么！”旁边有人低喝，“快去取镜泉！”

    “你们几个，封锁黑殿！”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行动起来。

    他们可不想成为陪葬。

    而另一边。

    镜一路抱着人回到寝殿。

    殿门刚打开。

    里面的侍从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白了脸。

    谁也没见过主上亲自抱人回来。

    更没见过主上脸色这么难看。

    镜将萧月衡放到床上。

    刚松手。

    少年胸前的血便顺着衣襟晕开，刺眼得厉害。

    镜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镜泉呢？”

    “来人！”

    镜一出声，整个寝殿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镜泉？

    为了一个萧月衡？

    又取镜泉？

    这好像是第二次了吧。

    镜冷冷抬眸。

    “还要我说第二遍？”

    众人瞬间惊醒。

    “是！”

    不到片刻。

    数名侍从捧着银色玉瓶匆匆赶来。

    瓶盖刚打开。

    整座寝殿便被浓郁灵气填满。

    那是镜域最珍贵的东西。

    数百年积攒下来的镜泉。

    平日里哪怕流花受伤，也未必能用上几滴。

    可镜却直接接过玉瓶。

    毫不犹豫倒入萧月衡口中。

    银白色泉液顺着少年苍白唇角滑落。

    镜皱了皱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咽下去。”

    萧月衡昏迷着，自然没有反应。

    镜沉默片刻。

    竟直接将灵力送入他体内，引导镜泉化开。

    四周侍从头埋得更低。

    没人敢抬头。

    可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主上竟亲自在替萧月衡化药。

    这待遇，整个镜域从未有过。

    ……

    与此同时。

    另一座大殿内。

    流花正摆弄着桌上的花枝。

    花瓣一片片落下，鲜红得像血。

    殿门忽然被推开。

    黑衣人快步走进来。

    “主上。”

    流花懒洋洋抬眼。

    “怎么？”

    黑衣人沉默片刻。

    “萧月衡受伤了。”

    流花动作一顿。

    “死了？”

    “没有。”

    “为了救镜，替他挡了封印反噬。”

    话音落下，花枝在流花手中断成两截。

    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黑衣人没敢再说话。

    过了半晌。

    流花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太高兴。

    “救镜？”

    “他倒是真敢。”

    黑衣人低着头。

    不敢接话。

    流花看着地上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镜呢？”

    “守在寝殿。”

    “……”黑衣人欲言又止。

    “说！”流花命令道。

    “镜……还为萧月衡取了镜泉。”

    咔嚓。

    桌角被硬生生捏碎一块。

    镜泉？

    他还真舍得。

    流花低下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前几日，他还在笑陆君临。

    笑陆君临为了萧月衡连命都不要。

    结果转头。

    萧月衡为了镜挡下封印反噬。

    而镜又守在萧月衡床边不肯离开，还为他取了镜泉。

    绕来绕去。

    原来谁都没比谁聪明。

    想到这里。

    流花忽然把剩下的花全部扫落在地。

    “滚。”

    黑衣人立刻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一地残花。

    而流花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让人喘不过气。

    ……

    寝殿内很安静。

    烛火映在纱帐上，晃出一层浅淡的暖光。

    镜坐在床边。

    镜泉已经用了整整一瓶。

    可萧月衡依旧没有醒。

    少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

    镜垂眸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会反复浮现出黑殿里的画面。

    当时那团黑气冲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萧月衡扑了过来。

    这少年，怎么偏偏会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若不是萧月衡，那道黑气虽然未必能杀他，却一定会让他受伤。

    床上的人忽然皱起眉，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镜俯下身。

    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什么都听不清。

    镜抬起手，碰了碰萧月衡发烫的额头，替他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开。

    ……

    流花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阵花香飘了进来。

    流花站在门口，红衣张扬。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凄凉。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镜，又看了看床上的萧月衡。

    “伤得不轻啊。”

    没人回答。

    流花也不在意，慢悠悠走了进来。

    目光落到一旁空掉的镜泉玉瓶上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流花沉默了一瞬，忽然笑出了声。

    “主上还真舍得。”

    “主上，该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镜终于看了他一眼，“有事？”

    流花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从头到尾。

    镜的目光都停留在萧月衡身上。

    流花忽然有点累了。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

    另一边。

    陆君临根本静不下心。

    自从黑殿那边传来动静之后，他便一直有些烦躁。

    总觉得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

    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陆君临睁开眼。

    看见来人后，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流花靠在门边，笑了笑，“看看你。”

    陆君临直接闭上眼，显然连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

    流花也不恼。

    反而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放心。”

    “萧月衡还活着。”

    陆君临眼皮猛地一跳，瞬间睁开眼。

    流花满意地笑了，“看来还是有反应的。”

    “什么意思？”陆君临盯着他。

    流花晃了晃茶杯。

    “没什么意思。”

    “就是今日黑殿出了点事。”

    “有人替主上挡了一下封印反噬。”

    陆君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流花继续说道。

    “伤得挺重。”

    “血流了一地。”

    “连镜域最珍贵的镜泉都用上了。”

    咔嚓。

    陆君临手里的茶盏直接裂开。

    茶水顺着掌心流下来。

    流花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得很开心。

    “怎么？”

    “心疼了？”

    陆君临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瞬间翻涌。

    “流花。”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动了手脚。”

    流花挑眉。

    “我要是真动手脚。”

    “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陆君临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明显。

    流花却觉得十分有趣。

    一个个都这样。

    镜是这样。

    陆君临也是这样。

    好像只要碰到萧月衡。

    所有人都会变得不像自己。

    想到这里。

    流花忽然站起身，走到陆君临面前。

    “放心。”

    “死不了。”

    “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还昏迷着。”

    “也不知道梦里有没有喊你的名字。”

    说完，流花转身离开。

    殿门重新关上，屋内恢复安静。

    陆君临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看着窗外夜色。

    脸色越来越难看。

    片刻之后。

    白色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