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新鲜的猎物。

    苏雪的脚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的不是踩在泥土上的声响，而是踩在某种腐烂的，黏腻的东西上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地面是黑色的。

    是干涸的血渍一层层堆积出来的黑色。

    无数年月的血渗进土里，把这片大地染成了永远不会褪色的暗红。

    她抬起头，看到了这个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像一面巨大的锅盖扣在大地上。

    远处有山，但不是绿色的山，是黑色的、光秃秃的，像骷髅头一样的山。

    山脊上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

    倒塌的宫殿，断裂的塔楼，倾覆的城墙，那些建筑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只剩下残骸，像是被巨人一脚踩碎的积木。

    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的气息，不是新鲜的灰烬，是那种积攒了千万年的，已经和空气融为一体的灰烬。

    而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怨魂。

    那些怨魂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扭曲的黑雾。

    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岩浆，在黑暗中缓慢地流动。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脸，甚至没有完整的身体，但苏雪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这边。

    新鲜的血肉，鲜活的灵魂，它们等了好久好久了。

    苏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能感觉到那些怨魂的恶意。

    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恶意，而是针对所有活物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恶意。

    它们不需要理由，就像狼不需要理由去吃羊。

    厉寒渊和殷玄一左一右，陈伯安站在中间，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手里握着那把厉寒渊给的佩刀，刀尖在不停地抖动。

    还下意识地往殷玄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明显，往厉寒渊的方向挪了挪。

    厉寒渊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最近的一只怨魂上，右手已经凝聚出了黑色的魔气。

    殷玄也没有看他，他的手按在天阙剑的剑柄上，剑锋已经出鞘半寸，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陈伯安打破了三个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大人……那些东西……好像在动……”

    不是好像在动，是已经在动了。

    那些怨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原本在远处漫无目的地飘荡，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

    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在看着这边。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裹挟着呜咽和低语，像是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哭泣。

    然后怨魂动了。

    苏雪那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雪芙那三分之一的神力在她体内流动。

    她双手一推，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掌中涌出，撞上冲在最前面的怨魂。

    那个怨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光芒中颤抖，扭曲，蒸发，然后爆开。

    从它消散的身体里掉出一颗暗红色的果实，滚落在地上。

    苏雪愣了一下。果实？这么快？

    她来不及去捡，因为更多的怨魂涌上来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黑色的、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飘忽不定，速度时快时慢。

    另一边，殷玄的天阙剑出鞘了，银白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三个怨魂同时被斩为两段，消散在空气中。

    厉寒渊的魔气化作黑色的长鞭，一鞭扫过去，五六个怨魂被抽得支离破碎。

    但怨魂太多了。

    苏雪看到一个天族文官被十几只怨魂围住，他在拼命挣扎。

    手中的法器发出微弱的光芒，但那些怨魂像蛆虫一样附在他身上，一口一口地撕咬着。

    他的惨叫声尖锐得刺穿耳膜，一块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鲜血在空中飞溅。

    他摔倒在地，更多的怨魂扑上去，眨眼间就将他淹没了。

    那边有一个供奉者被怨魂追得满地跑，他的腿被咬了一口，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嘴里喊着救命，声音越来越小。

    他绑定的天族和魔族被另一群怨魂缠住，根本来不及救他。

    苏雪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她需要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怨魂，如果她分心，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张越川倒是机灵，蹲在她身后，手忙脚乱地把掉在地上的果实捡起来，塞进怀里。

    他的手在抖，牙齿在打颤，但他的动作很快。

    他知道这些果实的价值，知道自己和这两个人的命都系在这些小小的果实上。

    “苏，苏大人！那边又掉了一个！”

    张越川指着不远处的方向喊道。

    苏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只怨魂刚刚被一个魔族斩灭，消散的瞬间有一颗果实掉在地上。

    她当机立断的冲了过去，弯腰捡起果实，转身塞给张越川。

    “吃了。”

    张越川不敢犹豫，一口咬下去，果肉在嘴里化开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一股金色的信仰之力涌向雪芙。

    苏雪一愣，立即反应过来，是信仰之力。

    可惜了，她这次拿到的力量是魔族的，需要浊气。

    苏雪按捺下心里的不高兴。

    雪芙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虽然不多，但确实在恢复她的神力。

    她手里的光更亮了，斩杀的效率更高了。

    时衿的声音这时候在战场上空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各位，我忘了说一件事。排行榜已开启。游戏结束时，只有前六名的小组才能活下来。至于其余的人，结局都是死哦。”

    她的声音很轻快，像在宣布一个好消息。

    “哦，对了，还有，供奉者死后，他身上所有未被使用的果实能量，会自动转移到杀死他的那一组。所以，不仅要杀怨魂，还要防着别人来抢你们的人。”

    战场的上空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所有小组的名字和积分。

    排名在实时变动，每一颗果实被吃下，积分就跳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