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靠近了一些，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二尺。

    “吴冬明，你所拥有的承字网络的根本，就是九岁的小女孩。”

    “她神魂中融合了天道种子、太墟碎片，而这两样东西都是天帝遗留下来的。”

    “天帝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呢？”

    问题所指的对象是十分清楚的。承字网存在的法律依据。

    如果对天帝遗物的所有权产生怀疑的话，那么承字网络的独立法系也就随之瓦解了。

    吴冬明没有迟疑。

    “天道种子是天帝种在帝胎界里的，帝胎界的管辖权归属正处于九十天的审核期中。”

    “审核期间由实际运营方来管理，而实际运营方就是承字网络，在我管辖范围内生长出来的种子，应该属于我。”

    “那么太墟碎片在哪里呢？”元始又说了一句。

    “太墟碎片和许小鱼神魂融合之后就无法分开，所以要得到碎片就必须杀死人。”吴冬明说，“你是愿意杀，还是不愿意杀？”

    说完之后，元始就笑不出来了。

    并不是因为愤怒消失了，而是被这个问题逼到了一个死角。

    全领域直播，一百二十七个界域都在看。

    天帝的门徒在质询台前，是否要承认自己想从一个九岁的女孩子那里取得什么东西？

    “我没有说过要取得。”元始说话的速度变快了，是以前的一倍半，“我说的是所有权，并不是使用权。”

    “归属权随神魂而行。”吴冬明一言不发。

    “太墟碎片已经和许小鱼的神魂融合在一起了，所以它现在成了她的身体一部分。”问一块骨头属于谁，就属于长着这块骨头的人。

    万守规在旁边轻敲了下桌子，“反向质询完毕。”

    元始退到质询台中间的地方，暗金纹路在他的脚边慢慢流淌。

    “天梯守是谁？”冯潼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可以讲话了。

    不是因为花纹褪色了，花纹仍然在椅子脚下的地方，但是万守规重新获得主持权之后，证人环节的旁听发言权就被系统自动打开了。

    “万监事，天梯守什么时候到？”冯潼关又叫了一声。

    万守规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正堂最里面一面刻着天律院规章制度的石墙。

    石墙在震动。

    从墙角开始有一道很细的裂痕在往上延伸，里面透出一片白色的光芒，非常耀眼。

    万守规站了起来，在整个选举过程中这是他第一次站起来。

    “天梯守已经到了。”

    石墙上有裂缝，一边是黑乎乎的，另一边是亮堂堂的。

    白光中传来一个声音，并非男性也非女性的声音，没有年龄的感觉也没有情绪，只有一句话。

    “我听到了。”

    当白光中的文字落下时，正堂所有人法力运转都会有一瞬间的停滞。

    吴冬明没有停下，“天梯守，我有一个证言要让你听。”

    “已经听完了。”白光里的话没有一丝波澜，“梁慎微的陈述、核心炉第七节点、连锁反应，我全都听到了。”

    元始的手从胸口处拿了下来。

    虽然这个动作很小，但是吴冬明还是注意到了，从进入正堂开始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是双手抱胸的状态，这次是第一次放下。

    “天梯守，”元始说，“梁慎微的口述没有实物作证，并且证人自己是叛天案的从犯，所以他的证词可信度不高。”

    “你是在教我怎样判决吗？”

    当白光中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时，正堂地面上的裂痕突然间又大了一厘米，白色的光芒直射到前面的人们的眼睛里去，使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元始没有闭上眼睛，但是也没有再说话。

    “我守护着天梯四千七百年，”那声音又接着往下说道，“天梯第三层核心炉第七节点处，到现在为止还留有一道修复过的痕迹。”

    正堂里非常安静。

    “修复痕迹的法则是和天帝剑的制造次数相一致的。”

    吴冬明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爆炸了，但是天梯守并不需要梁慎微作证。

    他本人就是物证，天梯本身也是最大的证据。

    四千七百年前接替天梯守护的人，并不晓得当年发生的事，但是他在四千七百年里一直守护着天梯，上面每一处痕迹他都触摸过。

    “元始，”天梯守的声音变了，但是仍然没有情绪，只是每一个字之间都隔得很远。

    “把剑插入到天梯上。”

    不是疑问句。

    元始闭上眼睛之后又睁开，此时他眼中的暗金色瞳孔中有一样东西正在收缩。

    “是。”

    正堂炸了，但是三大学院因为顺位令而失去了质询的权利。

    但是坐在旁边的人们并没有受到限制，嗡的一下子议论声四起。

    万守规拍了下桌子，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天梯守，”万守规问到，“你认为应该怎样做呢？”

    白光中很安静，时间很长，吴冬明的心跳声也很大，一、二、三……一直数到十二。

    “我不选他。”

    吴冬明的手握成拳头又放开，指缝间留下了一道半圆形的痕迹，但是没有笑出来。

    在全天域一百二十七个界域的直播画面中，天帝亲自传授的弟子，在天梯守面前被所有人否定。

    元灵向前走了半步，“天梯守，师兄当年是为修天帝剑而……”

    “我不管是什么原因。”白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天梯差点爆炸。差一点。”

    “不管是为了什么，天梯差一点就没有了，你知道天梯没有了会怎么样吗？”

    元灵的嘴巴张开了，但是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也就是说整个天域的法则锚定系统崩塌了，一百二十七个界域都失去了稳定，大家都会死。”

    天梯守说这话的时候，白光一闪而过。

    一瞬间，但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元始没有说话来辩解，只是一直站在质询台前，双手下垂，暗金色的纹路也随着他的脚步一起退了回去。

    顺位令失效之后，元始自己收回了。玉符上光芒消失。

    冯潼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被压抑在鼻腔里的一个冷哼。

    顾含章面前的质询稿又亮了起来，但是她并没有去看，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天梯守的裁决比任何质疑都有效。

    “那么选择哪一个？”白无患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很厉害，是因为被封得太久才恢复过来的。

    白光中又是一片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中，吴冬明做了一件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后退一步就离开了质询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