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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来……看……戏……啊……(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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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带着两人沿着洼地边缘,避开几处阴气格外浓郁的黑斑,终於在西南角的一方断崖下,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所在。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足有半间屋子大小,斜斜地嵌在崖壁和地面之间,与背後的山体形成一个天然的凹槽。

    岩石表面布满苔藓和黑色的水渍,边缘被风化得峋如刃。

    但正面却出奇地平整,像是一面被人刻意打磨过的石碑。

    更妙的是,这块巨石的底部有两条天然的裂缝,贯穿岩体。

    从外面看时,只会觉得这里是一处无用的崖壁褶皱,根本注意不到後面藏着一片隐秘的空间。

    陆远绕着巨石走了一圈,又从怀中掏出罗盘,将指南针稳稳地压在掌心,细细观测了片刻。

    他眉头微舒,低声对两人道:「此地不错。」

    「东有崖壁挡风,西有巨石藏气,南边虽开阔,但正对着那棵柳树的视野盲区。」

    「最要紧的是,这块石头恰好坐落在地脉回环」的节点上,能借到三分地气,不至於被那柳树吸空了灵机。」

    许二小和王成安一听,立刻动手清理岩下的碎石和枯藤。

    许二小将身後的大箱子重重搁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陆哥儿,你说怎麽办,我们听你的!」

    王成安则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三根黄铜镇钉,沿着巨石的左右和前方尺许处,分别钉入土中。

    钉子入土过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钉在了什麽硬物上。

    但王成安早有准备,指尖沾了朱砂,在钉帽上一抹,那声响便立刻沉了下去,再无动静。

    随後,王成安便是望着陆远低声道:「三才定位,地气不泄。」

    「陆哥儿,可以摆坛了。」

    陆远看着王成安刚才做的把式,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两人真是没白跟自己,现下这把式的手法,真是已经有模有样了。

    要知道,两人刚入门才不到一年,这若是搁在其他道门,不到一年的弟子现在只会在道观中打杂呢。

    陆远望着王成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黄布,抖手铺开。

    那黄布足有四尺见方,布料粗糙,像是手工织造的麻布,但布面上用朱砂和墨线密密麻麻地绘满了符咒。

    符咒的线条如龙蛇缠绕,中心是一个浑圆的太极图,周围缠绕着二十八宿星官的名号。

    四角各有一条蜿蜒的咒文,念的是:「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央勾陈,镇守坛基」之类的护法神况。

    黄布一铺开,竟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郁的檀香和艾草的气息,将周遭那股腐臭逼退了一步。

    陆远将黄布的四角用镇石压好,又从包袱里取出三根一尺二寸长的雷击枣木钉,在黄布的四个方位之外,分别钉入地面。

    钉子落下的瞬间,他口中低声吟道:「一钉天清,二钉地灵,三钉人安,四钉邪伏。」

    「钉定乾坤,气随神转。」

    每落一钉,周围的风声似乎都为之一滞,那股低沉的嗡鸣声,也显得远了些。

    布置完坛基,陆远从包袱中小心地捧出三块牌位。

    最中间的一块,是桃木雕成的,通体乌黑,只有正面用金漆楷书刻着「天地三清三境至尊」八个字。

    那块牌位不大,但沉甸甸的。

    陆远双手捧着,恭敬地放置在黄布的正後方,靠着巨石,又用一小块乾净的白布垫平了底座。

    左边的一块,是柏木所制,木纹细腻,雕工古朴。

    上面刻着:【九天应元执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张九霆之位】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淩厉之气。

    这自然是陆远的祖师爷,也是他一身道法的衣钵来源。

    陆远小心翼翼地摆好牌位,又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道复杂的符籙,叠成三折,压在了牌位底下。

    右边的一块,则是用普通的柳木所刻,但刷了好几遍桐油,泛着润润的光泽。

    上刻「三界十方万灵诸圣之位」。

    这是用来敬奉各路护法正神和过往游神的牌位,算是给道坛请来的「见证」,广结善缘。

    三块牌位摆好,陆远後退一步,正了正衣襟。

    双手掐了一个「太上老君」的指诀,深深一躬。

    许二小和王成安见状,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礼毕,陆远又从包袱中抽出那把法剑。

    剑鞘是黑漆的,没有太多纹饰,只在剑柄处缠绕着十数圈乾枯的桑树皮,握着有种粗糙的踏实感。

    剑身出鞘时,在昏暗的谷中闪过一道寒芒。

    剑脊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七星点点,随着剑身转动,仿佛在微微流动。

    陆远将法剑横放在牌位前方的黄布上,剑尖直指正南,指向那棵柳树的方向。

    接着是罗盘。

    那是一个老旧的铜质罗盘,盘面被磨得发亮。

    上面的刻度密密麻麻,天干地支,二十八宿,八卦九宫,一应俱全。

    中心的磁针并不像普通罗盘那样指向正南正北,而是在微微颤动。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始终指向那棵柳树的根部。

    陆远将罗盘放在法剑的右侧,离剑三寸,让指针平稳下来。

    「点烛。」

    陆远沉声道。

    王成安从怀里取出两根白色的蜡烛,蜡烛是特制的,比寻常蜡烛粗上一倍有余。

    蜡身里掺了朱砂和雄黄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将蜡烛插在黄布前方左右两个铜铸的烛台上,烛台稳稳地嵌入石缝中。

    许二小划了数根火柴,才将蜡烛点燃。

    不是风大,是这里的空气太潮湿,太冷,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燃。

    烛火亮起时,发出昏黄的光,却意外地明亮,将烛台周围三尺的阴影都驱散了。

    烛火微微摇曳,却不飘忽,稳稳地立着,像是在说:

    这里无风可侵。

    烛火亮起後,陆远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青石小香炉,炉身只有拳头大小,底部刻着「永镇阴秽」四个字。

    他往香炉里添了新香炉灰,又仔细地将三根「降真香」点燃,恭敬地插了进去。

    降真香的烟气极细,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如一条白线,笔直地升上丈许高,才缓缓散开。

    在巨石下形成一团朦胧的香云,将三人和牌位笼罩在内。

    「香火不散,护法常存。」

    陆远低声道。

    随後陆远又取出一叠黄符纸,一方朱砂墨,一支狼毫小楷毛笔,放在法剑的左侧。

    符纸是提前裁好的,每张三寸宽,七寸长,朱砂墨也是上等的辰砂,研磨时便有一股腥甜的气味散开。

    最後,他从包袱最底下,取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那铜钱外圆内方,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钱面上的「太平通宝」四个字。

    陆远将这枚铜钱吊在罗盘上方,约莫离盘面三寸的高度,任由它缓缓旋转。

    「三才定位,四象护坛,五方镇守,六丁护身,七星辉映,八卦包罗。」

    陆远将桃木剑插在黄布左前方,剑尖斜向地面,又取出一把香灰,均匀地撒在黄布周围,形成一个淡淡的圆圈。

    一切布置完毕,陆远退後半步,仔细端详着这座临时法坛。

    三清牌位居中,祖师牌位在左,诸圣牌位在右,法剑横陈,罗盘运转,烛火正旺,香云弥漫。

    在阴冷的谷地中,这方巨石之下,竟仿佛自成天地。

    与外界那股阴秽之气格格不入,透出一股沉静的,正大堂皇的道门气韵。

    许二小看得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道:「陆哥儿,这坛口布得真俊哩!!」

    王成安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安心之色:「有这方法坛在,咱们的底气就足了。」

    陆远却没有放松,他从怀里取出三张护身符,分给两人各自贴在前胸後背各一张。

    自己又将最後一张贴在胸口,拍了拍衣襟,沉声道:「坛已布好,气机已定。」

    「现在,就等黄昏煞气最浓的那一刻。」

    他擡头,望向巨岩外那棵孤寂摇曳的柳树,眼中精光一闪:「到那时,我便用这座三清法坛,引动五方正气,压住那柳树穿心的邪煞,破了这野人沟的邪神供养格局!」

    三人不再言语,盘膝坐在黄布旁,闭目调息,静谧地等待着天黑。

    山谷中,只有那棵柳树的无风自动,和万千枯骨的低沉呜咽声,在耳畔回荡。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山谷里没有日影,只有头顶那一线天光,从惨白渐渐转为灰黄,又从灰黄沉入昏昧。

    陆远三人轮班警戒,一人盯着那棵柳树和下方的谷地,另外两人则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正午时分,许二小从箱子里翻出几张干饼和一小罐咸菜。

    三人就着水囊里的凉水,草草填了肚子。

    那干饼硬得硌牙,许二小咬得腮帮子发酸,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鬼地方,连饼都比别处硬三分。」

    王成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棵柳树的方向。

    午後,谷中的光线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自然的昏黄,而是一种灰黑色的雾气,像是从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的,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那棵柳树的枝条摆动得更厉害了,无风自动,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每一根垂下的丝绦。

    陆远看了看罗盘,磁针已经不再颤动,而是死死地钉在柳树根部的方位上,纹丝不动。

    「快了。」

    话音未落,天色彻底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黑,而是像有人在这野人沟的上方猛地盖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所有的光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巨石下的烛火猛地一跳,向外扩散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但光晕的边缘像是被什麽东西咬住了一样,锯齿般参差不齐,无法再向外延伸半分。

    就在这黑暗降临的一刹那,山谷的下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锣响。

    「铛」

    那锣声沉郁而破旧,像是从一口锈蚀了几十年的老铜锣里敲出来的。

    声音在谷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是鼓声,沉闷得像是在胸腔里敲响的,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一缩。

    然後是一声尖细的胡琴拉响,那声音像一根钢丝,直直地刺进耳膜里,在脑仁中搅动0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旦声,生声,净声,丑声,像是有一整个戏班子,在这幽深的山谷里,同时开唱了。

    但那声音不对。

    那些唱腔听不出是在唱什麽戏文,像是有人在模仿戏子的唱腔,却学得不像。

    每个字音都拖得过分的长,拐着七八个弯,带着一股鸣咽般的哭腔。

    旦声尖利得像妇人在哭丧,生声低哑得像喉间卡着什麽东西,净声则粗粝得像是砂石在铁皮上摩擦。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黑暗的谷地里回荡盘旋。

    听得人头皮发麻,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陆远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了横在黄布上的法剑。

    许二小和王成安也同时一惊,三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和寒意。

    「别出声。」

    陆远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到石头後面去,看看下面是什麽。」

    三人猫着腰,贴着那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缓缓挪到边缘。

    陆远在最前面,将身子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只探出半边脸,目光越过岩石的棱角,向下方的谷地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方的谷地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了一个戏台子。

    那戏台子搭得极大,足有三丈见方,台面是用发黑的旧木板拼成的,有些木板已经腐朽断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隙。

    台子四周立着四根粗大的木柱,柱身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绸和发黄的纸花。

    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些红绸像是一条条乾涸的血痕。

    台子上方搭着一个顶棚,顶棚的布幔已经破烂不堪,垂下一缕缕的布条,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最诡异的是,那戏台前後左右,一共点了八盏灯笼。

    灯笼是惨白色的,纸面已经起了毛,糊得也不平整,露出里面昏黄的烛火。

    那烛火跳动得很奇怪,忽明忽暗,却始终不灭。

    灯笼的光芒照在戏台上,将整个台面笼在一片惨白中,像是给每一件东西都涂上了一层屍体的颜色。

    台上有人。

    不,那不是人。

    台上站着的,是一排穿着戏服的「东西」。

    最左边的是一个老旦,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戏袍。

    那戏袍的料子看不出是什麽材质,像是绸缎,又像是某种粗布,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老旦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白得不像话,像是从脸上揭下来的一层纸壳。

    两颊各有一团圆形的胭脂,红得刺眼,像是两颗凝固的血块。

    她的嘴唇涂得鲜红,嘴角却僵硬地向上咧着,露出一个永远不变的,瘮人的笑容。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过片刻,一直大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

    瞳孔像是两个黑洞,里面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老旦旁边是一个花旦,穿着一件粉色的戏裙,裙摆拖在台面上,长长的水袖垂到膝弯。

    她的脸同样白得不像话,但五官画得更加精细,眉眼间是戏文里小姐的那种娇媚。

    但她的脖子却是歪着的,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左侧,像是被人拧断了颈骨又接回去,接歪了。

    花旦的嘴一张一合,在唱着什麽,但发出的声音却和她的口型对不上。

    她的嘴在唱旦角,发出的却是那个低哑的生角唱腔,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再往右,是一个武生,身穿白色靠旗,背上插着四面小旗,但那些小旗都蔫蔫地垂着,像是被水浸过。

    武生的脸是青灰色的,没有涂粉,就那样赤裸裸地露着,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发紫。

    他的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已经锈蚀了,枪杆上缠着几根黑色的头发。

    武生不唱,只在台上来回走台步。

    他的步子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但膝盖却不弯,像是两条木棍在挪动。

    走到台中央时,他会猛地一转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然後继续走,继续转,永不停止。

    台中央,还有一个穿黑袍的老生,留着长长的白胡须,那胡须已经发黄发黑,黏成一缕一缕的。

    老生闭着眼,站在台中央一动不动,但他的嘴唇在飞快地翕动,像是在念着什麽。

    他念出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山谷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最恐怖的,不是这些。

    最恐怖的是,台上所有的「人」,他们的脚,都没有踩在台面上。

    那些脚,都悬在台面上约莫三寸高的地方。

    老旦的绣花鞋,花旦的弓鞋,武生的皂靴,老生的布履,全部悬空着。

    像是有无形的手提着他们,在台面上表演这一出根本不存在的戏。

    他们的影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射在台面上,却和他们的动作完全不同步。

    有的影子在做出一个动作时,台上的「人」却在做另一个动作,像是影子和本体之间隔了一息的时间。

    有的影子甚至比本体的动作快了一拍,在台上的人还没动之前,影子已经先动了。

    那八盏灯笼的光,也照不到戏台以外的地方。

    戏台的边缘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所有的光都锁在台面上,台子周围的地面反而更加黑暗,黑得像是一个深渊。

    许二小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拼命咬住牙关,但那股寒意已经顺着脊椎爬到了後脑勺,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王成安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那张护身符,指节发白。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紧紧抿着,眼角的肌肉却在一跳一跳地抽搐。

    陆远的呼吸也急促了一瞬,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盯着下方那个诡异的戏台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戏班子,什麽时候出现的?

    他们三人在巨石後面守了一天,视野从未离开过下方的谷地,但这个戏班子就那麽凭空出现了。

    没有声响,没有预兆,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说起来这个戏班子,昨儿个夜里在那客栈听喝酒的人说起过,说野人沟有什麽大戏班子————

    倒是没想到这刚进来就看见了!

    至於下方这个大戏班子,它们当然不是人,也不是正经的戏班子了。

    它们是邪祟!

    是这野人沟里,那棵柳树吸食了不知多少死人精气後,滋生出来的东西。

    它们已经不是单独的魂魄,而是被那片邪煞之气凝聚成形的傀儡,是这整座邪神供养格局的一部分。

    陆远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指尖的寒意压下,回头对两人打了个手势,用极低极低的气息音说道:「别动。」

    「别出声。」

    「它们在唱。」

    「等它们唱完第一出戏,就是煞气最浓的时候,也是咱们坛法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台上那老生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子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鱼眼珠。

    他睁眼的一刹那,整个戏台上的锣鼓声,胡琴声,唱腔声,全部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也同时停住了。

    老生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巨石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两颗白色的眼珠,却像是透过黑暗,穿过岩石,直直地锁定了陆远三人的位置。

    然後,他咧开了嘴。

    嘴唇翻开,露出了一口漆黑的牙床,和一条同样漆黑的舌头。

    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拖得极长的笑声。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在整个野人沟里回荡。

    紧接着,台上所有的「人」,全部转过了头,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巨石的方向。

    所有「人」的嘴,在同一时刻,异口同声地,用一种不属於任何一种戏腔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来————看————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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