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内的气氛更僵了。

    楚潇潇睁开眼，死死的盯着舷窗外那些不速之客，牙齿咬的咯吱响。

    又是他们！

    从天鸿基地，到魔都血祭，再到北境寒灾……

    这群疯子怎么甩都甩不掉，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恶心你。

    “守墓人？”

    苏雅在心里琢磨“守墓人”这个名号。

    源神教的派系很多，眼前这支，是专门盯防昆仑墟的。

    他们潜伏在这里三百年，目的很明显。

    不死神药。

    或者说，是昆仑墟里，某个更重要的东西。

    青铜门上，那张冰霜巨脸沉默了。

    它在打量这群新来的看门狗。

    那股想剥离剑魂印记的吸力，跟着弱了下去。

    子舰的动力核心，暂时没那么危险了。

    但大家都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她们刚从一个麻烦里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源神教的余孽么……”

    门灵的声音很淡漠。

    “本座记得，上一个跪在这里自称'守墓人'的，还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你们的教主，换了几代了？”

    为首的黑袍人，头埋的更低。

    “回禀门灵大人，属下乃是第十三代守墓人，'鬼鸦'。”

    “我教至高无上的'源神'，万古不灭，何来换代一说。”

    “倒是这些外界的凡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窃取了一丝皇道龙气，便敢妄自称帝，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鬼鸦说着，朝昆仑子舰瞥了一眼。

    那眼神，好像船上的人已经死了。

    “门灵大人明鉴。”

    “这艘船上，除了那道虚假的帝皇意志，还藏着一个……与昆仑因果极深之人。”

    “他们此行，名为'拜会'，实为'盗窃'。”

    “他们想盗走的，正是药园中，那唯一的……不朽之秘！”

    轰！

    不朽之秘四个字一出，青铜门上的冰霜巨脸震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杀意爆开！

    “窥伺药园者，死！”

    这一次，门灵的意志不再是单纯的威压。

    无数冰霜长矛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悬在子舰周围，矛头泛着寒光！

    它被鬼鸦的话给激怒了。

    鬼鸦看到这情况，阴毒的笑了起来。

    成了。

    这群蠢女人，今天必死无疑！

    子舰内，楚潇潇的心一凉。

    这个叫鬼鸦的混蛋，太毒了！

    几句话就把她们说成了贼，这下跟门灵彻底没法沟通了。

    “苏雅姐，我们……”

    楚潇潇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办？

    打，打不过。

    说，也说不通。

    旁边还有一群盯着她们的疯狗。

    这下真的死定了。

    苏雅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鬼鸦，看着他那副自以为赢定了的德行。

    忽然，她笑了。

    笑得很冷，眼神像在看一个可怜虫。

    “蠢货。”

    苏雅的声音通过舰载广播，清晰的传了出去。

    鬼鸦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蠢货。”

    苏雅的语气很不屑。

    “挑拨离间，借刀杀人，你以为很高明？”

    “你以为把我们逼入绝境，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耍猴。

    “你从头到尾，都算错了一件事。”

    “你和我，甚至你口中的门灵大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鬼鸦心里一惊。

    苏雅没再理他。

    她转过身，重新对着那扇充满杀气的青铜古门。

    “门灵大人。”

    “我只问您一个问题。”

    “您守护昆仑，守护药园。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是昆仑的规则，还是……药园中那个沉睡的人？”

    鬼鸦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在故弄玄虚？

    然而。

    青铜门上那张冰霜巨脸，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不动了。

    悬在半空的无数冰矛，也停了一下。

    苏雅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她赌对了。

    “如果我告诉您。”

    “那个沉睡者的生死，与我主，与神武帝国，早已绑定在了一起。”

    “我们此行，不是来盗药。”

    “是来救人。”

    “救的，正是昆仑最想守护的那个人。”

    “您，还忍心将我们拒之门外吗？”

    苏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角落的软塌上，一直昏睡的沧月忽然全身一颤。

    她眉心处，一道细如蛛丝的淡蓝色纹路，无声浮现，又很快隐去。

    就是这一下波动，子舰的能量探测器跳了一下。

    同时，青铜古门深处，某个沉寂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鬼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听不懂这话，但感觉事情不对劲了，正朝着他不想要的方向发展。

    “一派胡言！”

    鬼鸦大声喊道，想打断这种转变。

    “门灵大人，休要听这妖女蛊惑！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股古老的意志，从青铜门的最深处醒了过来。

    那道意志，不像门灵那么霸道。

    它只是温柔的拂过了昆仑子舰。

    拂过了苏雅。

    拂过了楚潇潇、姜以妍、叶婉清。

    最后，它停在沧月身上。

    停了很久。

    沧月眉心的那道纹路，再次浮现，比刚才亮了十倍不止，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她嘴唇微动，在梦中无意识的喊了一个字。

    很轻。

    轻到只有叶婉清听见了。

    “……姐姐……”

    叶婉清愣了一下。

    她看着沧月眼角滑下的泪珠，看着那张睡着了还一脸悲伤的小脸，心里揪了一下。

    青铜门上，那张属于门灵的冰霜巨脸，一碰到深处这股意志，就开始慢慢化掉了。

    接着，传来一声很柔和的叹息，好像累了很久很久。

    “进来吧。”

    “孩子们。”

    轰隆隆……

    那扇沉寂了很久的青铜古门，在一阵巨响中，慢慢开了一道缝，刚好能让子舰过去。

    “不！”

    鬼鸦嘶吼一声，他身后十几个黑袍人也跟着蹿了出去，冲向那道缝隙！

    三百年！

    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蛰伏了三百年！

    就是为了等这扇门打开的一天！

    “杀了她们！抢先进去！”

    鬼鸦双手结印，十几道黑色的死气，朝子舰扑来。

    然而。

    那张已经化掉大半的冰霜巨脸，在最后消失之前，冷漠的瞥了鬼鸦一眼。

    只是一瞥。

    轰！

    一道透明的冰墙，突然出现在缝隙前，把鬼鸦和他的人死死的挡在外面！

    那些黑色死气撞上冰墙，一下就蒸发了。

    鬼鸦整个人重重撞在冰墙上，面具碎裂。

    露出底下一张扭曲到变形的、布满黑色尸斑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指甲在冰墙上用力的抓，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那道冰墙一点没动。

    门灵走了。

    深处的意志也收了回去。

    只留下这道禁制，把他们三百年的念想，彻底断了。

    子舰缓缓驶入那道缝隙。

    舰桥内，楚潇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缝隙。

    缝隙那头，鬼鸦扭曲的面孔和疯狂的嘶吼，被永恒的坚冰彻底隔绝。

    “我操……”

    她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然后看向苏雅的背影。

    那个女人还站在舷窗前，脊背挺直。

    一动不动。

    好像刚才那场要命的交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楚潇潇看见了。

    苏雅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很轻微。

    但她看见了。

    楚潇潇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只是闭上眼，靠着舱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雅姐。”

    “你真他妈……牛逼。”

    苏雅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前，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大到没法形容的世界，正在慢慢展开。

    昆仑墟。

    她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