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釜市西区。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远处军车的轰鸣声依旧没有停止，探照灯不时掠过楼宇，将大片窗户照得一片惨白。

    狭小公寓内，却始终没有开灯。

    林如烟坐在客厅沙发上。

    湿漉漉的长发已经吹干，随意束在脑后。

    她换掉了先前的浴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没有妆容。

    也没有任何首饰。

    可越是简单，越显得那张脸清冷精致。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水没有动过。

    放在旁边的手机也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咔哒。

    门锁忽然传来轻响。

    林如烟瞬间抬头。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天策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外套沾满灰尘，胸前衣服裂开，裸露出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淡的黑色痕迹。

    除此之外，看不出太重的伤。

    林如烟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

    她没有立刻询问，只是看着李天策反手关门，重新锁死门禁。

    “回来了？”

    “嗯。”

    李天策随手脱掉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如烟起身走到他面前。

    视线落在他胸口。

    “衣服脱了。”

    李天策动作微顿。

    “这么直接？”

    林如烟抬起眼眸，冷冷看着他。

    “我看看伤。”

    “没什么伤。”

    “那你怕什么？”

    李天策笑了一声，解开已经破损的衬衫。

    上半身露出的瞬间，林如烟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胸口有一道被刀锋划过的黑色痕迹。

    肩膀和手臂也有几处轻微淤伤。

    虽然没有流血，可黑色痕迹周围的皮肤明显泛着一层寒意。

    林如烟抬手碰了一下。

    指尖刚刚接触，便感到一股刺骨冰冷。

    “这叫没事？”

    “死气而已。”

    李天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胸口移开。

    “已经清理干净了。”

    “刚才拦你的是什么？”

    “几具尸体。”

    林如烟看着他。

    “普通尸体能把你弄成这样？”

    “有一具比较耐打。”

    李天策语气随意。

    “差不多相当于天人境大宗师。”

    林如烟眼神微变。

    “那东西那么厉害？”

    她不是很懂，但是看李天策的伤，就能猜到一二。

    “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

    李天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老东西以前确实有点本事。”

    “几百年前随手炼的一具尸将，放到现在，都能横扫大部分武道宗门。”

    林如烟没有接话。

    她从抽屉里找出简单的医药箱，走到李天策身边。

    “坐下。”

    “真不用。”

    “坐下。”

    李天策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坐在沙发上。

    林如烟半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仔细擦拭胸口那几道黑痕。

    她动作很轻。

    低垂的侧脸被昏暗灯光勾勒出清冷弧度。

    长长睫毛偶尔颤动。

    白皙手指距离李天策胸膛极近，呼吸也若有若无地落在皮肤上。

    公寓里安静得有些暧昧。

    李天策低头看着她。

    “以前没发现，你还会照顾人。”

    林如烟手上动作没停。

    “你以前也没给过我照顾你的机会。”

    李天策沉默了一下。

    林如烟很快处理完伤口，抬头看向他。

    “金智雅呢？”

    “跟老怪物走了。”

    她的动作顿时停住。

    “你没救到她？”

    “没准备救。”

    林如烟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意思？”

    李天策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进入行宫，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

    “金智雅一直想调查皇家实验室，还有那个所谓的二公主。”

    李天策靠在沙发上。

    “可皇家行宫守卫严密，外人根本进不去。”

    “就算强行闯进去，能看到的东西，也只会是皇室提前准备好的。”

    “所以她想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林如烟已经明白过来。

    “用自己做诱饵？”

    “嗯。”

    “她故意留在传媒大厦，继续调阅皇室行宫和实验室的资料。”

    “让皇室知道，她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东西。”

    “那个怪物需要一个能够影响舆论，又了解整件事情的记者。”

    “直接杀掉太浪费。”

    “更大的可能，是拉拢、控制，或者把她留在身边。”

    李天策微微停顿了一下；“最主要的是，有我和她这层关系。”

    林如烟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理解。

    “她主动要求这么做？”

    “我劝过。”

    “她不听。”

    “为什么？”

    李天策看向窗外。

    “她说，她亲眼见过白象港那些被当成货物的人。”

    “也见过实验室里的尸体。”

    “如果查不到最后的真相，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林如烟沉默下来。

    许久后，她才淡淡说道：

    “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把自己的命送进怪物手里。”

    “很愚蠢。”

    “是有点。”

    李天策吐了口气：“但我也需要一个人留在老怪物身边，她正合适。”

    林如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收好医药箱，坐在李天策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个身位。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先把你送回大夏。”

    林如烟刚刚坐下，身体便停住了。

    “我不回去。”

    “明天早上六点。”

    李天策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

    “月辉集团在海釜市还有一条隐藏的货运通道。”

    “车辆会从北部工业区出发，把一批精密设备送往大夏货轮。”

    “陈经理已经安排好了身份。”

    “你跟着他们离开。”

    林如烟盯着他。

    “我说了，我不回去。”

    “这不是跟你商量。”

    李天策语气平静。

    “我留下，不一定会拖累你。”

    “不是一定。”

    “是肯定。”

    李天策毫不客气。

    林如烟脸色微冷。

    “李天策。”

    “这里不是普通战场。”

    “你留下，我得分心。”

    李天策看着她的眼睛。

    “而且他们已经把你列为所谓的完美宿主。”

    “那个怪物一旦知道你在我身边，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冲着你来。”

    “你回大夏，我才能放开手做事。”

    林如烟沉默下来。

    她很清楚。

    李天策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自己留在海釜市，除了掌握过沈家部分海外信息，没有任何能够正面对抗皇室和老怪物的力量。

    一旦被抓。

    李天策不仅要对付老怪物，还要想办法救她。

    “回去以后呢？”

    林如烟问。

    “去找林婉。”

    李天策说道：

    “把你知道的沈家海外医疗业务、皇室实验室和归藏项目的事情，全部告诉她。”

    “她知道怎么利用这些东西。”

    “你倒是信任她。”

    “她是我老婆。”

    “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

    “差不多。”

    林如烟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其他情绪。

    她低下头，沉默很久。

    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李天策有些意外地看她。

    “这么痛快？”

    “不然呢？”

    林如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明知道留下只会成为负担，还要哭着喊着陪你送死？”

    “我没那么蠢。”

    “这就对了。”

    “但你得活着回来。”

    李天策笑了笑。

    “尽量。”

    ……

    公寓里的食物不多。

    冰箱里只剩下几枚鸡蛋、一小把青菜和两包面条。

    晚上，林如烟站在狭窄厨房里，亲手煮了两碗面。

    她以前掌管月辉集团财务，坐在宽敞办公室里，一个签字便能调动数十亿资金。

    如今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不足几平方米的厨房中，低头盯着沸腾的锅。

    李天策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会做饭？”

    “不会。”

    “那锅里是什么？”

    “能吃的东西。”

    几分钟后。

    两碗清汤面被端上桌。

    卖相普通。

    味道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李天策吃了一口。

    “还行。”

    林如烟低头夹起面条。

    “只是还行？”

    “第一次做，能吃就不错了。”

    “谁告诉你是第一次？”

    “以前给谁做过？”

    林如烟动作停顿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李天策笑着继续吃面。

    饭后，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靠在窗边。

    没有电视。

    也没有手机。

    外面是全城搜捕和不断巡逻的军队。

    房间里却安静得像是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偶尔说上两句话。

    更多时候，只是彼此沉默。

    这种共同生活的感觉，对两个人来说都很陌生。

    过去他们见面时，不是在集团争斗，就是在互相试探。

    再不然，便是被欲望和误会推着走到一起。

    像现在这样。

    吃一顿简单的面。

    在同一个房间里安静待上几个小时。

    反而让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夜渐渐深了。

    李天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直接扔到沙发上。

    “你睡卧室。”

    林如烟看向他。

    “你呢？”

    “沙发。”

    “这张沙发睡不下你。”

    “挤一挤。”

    李天策脱掉鞋，直接在沙发上躺下。

    一只手枕在脑后。

    “明早五点叫你。”

    林如烟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几秒。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进房间。

    咔哒。

    房门轻轻关上。

    李天策闭上眼睛。

    体内白金色仙灵之气缓慢流转，恢复着斩杀尸将时产生的消耗。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卧室房门再次打开。

    轻微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李天策睁开眼睛。

    林如烟抱着一只枕头，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走到沙发旁，将枕头扔在角落。

    随后掀开李天策身上的薄被，侧身躺了进来。

    沙发本就不宽。

    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几乎完全贴合。

    李天策下意识向后让了让。

    “卧室不舒服？”

    林如烟依旧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臂，环住李天策的腰。

    整个人直接钻进他怀里。

    柔软身体紧紧贴着胸膛。

    脑袋靠在他肩头。

    湿润馨香的长发，散落在李天策颈间。

    李天策身体微微僵住。

    “林如烟。”

    “睡觉。”

    她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