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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上官奉公查验,崔某自然全力配合,只是崔家向来以守法经营为本,若有疏漏还请诸位指出。”廉政总署的核验官翻了半日账簿,发现账面十分干净。
干净到连账房先生都快被感动了。
“崔掌柜,这些账册暂时看不出问题。”
“那便好,那便好。”
崔慎徽拱手。
“朝廷动真格,商户自然不敢有半点侥幸。”
核验官合上账册。
“不过专项行动期间崔掌柜暂且留在长安,不得擅自离城,所有账目、契约和人员名册,随时听候复核。”
“理当如此。”
崔慎徽笑得像一位被朝廷夸奖的良民。
等官差离开,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回去。
这不是查不出问题,这是第一轮没有查出问题。
崔慎徽做账做了二十多年,最明白账簿能证明什么,也明白账簿不能证明什么。
可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下一轮核验。
当夜,崔慎徽召集心腹,将所有合作伙伴按层级分开传话。
“立刻停掉旧账。”
“凡是能补手续的,三日内补齐。”
“凡是不能补的,彻底销毁。”
“凡是涉及人口、私械、军械废件和官府分利的,全部切断。”
他还让人分别向科学院、工商局、财政部与几个地方州县的中层人员递话,要求他们把手上与崔家有关的烂账洗干净。
有人听完之后,脸色苍白。
“崔公,这些账若是动了,反而会留下痕迹。”
“不动也会留下痕迹。”
崔慎徽盯着他。
“朝廷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看主账的朝廷了,现在他们会拿粮仓记录对工程记录,再拿工程记录对人口名册,最后还会去问一个车夫哪天走过什么路。”
“你以为换两页纸就能骗过他们?”
那人不敢抬头。
崔慎徽走到窗边,望着长安夜色。
他最担心的并不是公安部,也不是最高法院。
他担心的是李越。
那个人看账不只看钱,还看流程与货物来源,看谁在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富有,看谁在灾后突然少了人口,这样的查法,账簿越干净反而越像被人认真整理过。
三日后,陇州传来的消息彻底打碎了他的侥幸。
负责陇州沿线卡口的管事连滚带爬闯进内宅,连外袍都没有穿好。
“公子,出大事了。”
崔慎徽正在喝茶,手腕微微一顿。
“慢慢说。”
“陇州周边所有卡口全被端了。”
茶盏停在半空。
“谁干的?”
管事咽了口唾沫。
“不是州衙,也不像刑部,现场留下的文书格式很杂,有廉政总署的封条,有禁卫的验查令,还有内侍省的转运凭证。”
崔慎徽的手指慢慢收紧。
“内侍省?”
“领头的人是豫王府总管太监李富贵。”
屋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廉政总署还能解释为政务院查案,禁卫出动还能解释为护送钦差,可内侍省带着禁卫和廉政总署同时下场,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地方官在办案。
皇帝的手已经伸到案子的最深处。
管事继续说道:
“原本有几名伙计在卡口里,见势不妙便装作不认识那些人,混在旁边躲过去了。可有个蠢货喝了酒,嘴上没把门,吹嘘前几日曾遇到一行京城官员。”
“他说那些人是长安当官的,护卫还带着枪,但最后没敢放反而挨了一枪后灰溜溜的走了。”
崔慎徽猛地转身。
“描述。”
“那人说为首者身材高大,眉目威严,旁边跟着一个年长管家,还有两名持枪护卫,那两个护卫,一个黑脸煞气重,一个说话粗重,动作都不像寻常官吏。”
屋里有人低声道:
“鄂国公和宿国公。”
没有人再说话。
若只是普通官员绝不会有枪,更不会让尉迟恭与程咬金陪同。
若是李世民微服私访,那所有零散的消息就都对上了。
甘州传出陛下微服查案,京城传出陛下已返长安,扫黑行动突然覆盖陇州。
内侍省、禁卫与廉政总署同时出动。
这不是偶然。
陛下已经回来了,而且很可能亲自走过他们的卡口。
如果真是李世民一行人被逼着交了钱,还在争执中让王德挨了枪,那这件事就是灭族大案!
管事说完之后几乎跪倒。
“公子,怎么办?”
崔慎徽沉默良久,忽然说道:
“你现在立刻离开长安。”
“去哪里?”
“剑南道。”
“那家里……”
“顾不上了。”
崔慎徽声音低沉。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别回头,账册印信名单能烧就烧,不能烧就沉进井里,你不是主谋,但你是关键一环,只要落到他们手里满盘皆输。”
那管事连连点头转身便走。
他回到宅中时,内宅的灯已经亮着。
妻子与孩子没有迎出来。
他推门进去,先看见倒在血泊里的的妻子,再看见靠在床边的孩子,屋里没有打斗痕迹,桌上的茶水尚有余温,说明事情发生得很快。
他踉跄着后退,刚转过身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刀锋从后背贯入。
身后的人贴着他耳边低声说:
“兄弟,莫怪我。”
“你不死,我们都活不了。”
管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凶手抽刀,尸身倒地。
崔慎徽在半个时辰后收到消息稍微舒了口气。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平静,手却久久没有翻动面前的账册。
他清楚灭口只能争取时间,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朝廷似乎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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