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院士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嗯，那准备进行第一次手术前的预处理吧。”

    “好，谢谢您。”肖谣深深鞠了一躬。

    麦克院士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他深谙其中，所以比谁都明白，很多痛苦，是无法用文字来描述的。

    那种巨大的疼痛，绝大部分人都无法熬过去。

    而如果熬不过预处理，那探讨后面的手术也就失去了意义。

    “肖小姐，这边请。”

    护士走了进来，引领肖谣去换衣服，随即带她去了诊疗室。

    “躺下吧。”

    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气味，让肖谣浑身紧绷。

    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点头道：“嗯。”

    护士开始给她的左耳消毒。

    冰凉的棉球擦过皮肤，凉意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麦克院士戴着口罩走了进来：“今天我们要做的是鼓室穿刺。”

    “你忍一忍，不管多疼，都不能动。”

    “好。”

    肖谣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那冰冷的金属一点点探入耳道时，她的身体还是猛地一紧。

    硬质镜管撑开狭窄的耳道，酸胀的痛感猛然蔓延。

    “忍一下，要穿鼓膜了。”

    话音未落，尖锐的撕裂痛骤然袭来。

    肖谣十指紧紧抠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生生忍了下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满头大汗，额间的碎发完全被汗水浸湿，面色苍白如纸。

    “你还好吗？先缓一缓。”

    哪怕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麦克院士见了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有些同情。

    肖谣咬牙：“我没事。”

    痛苦在她清艳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双琥珀色的眸中，依然透着不灭的光芒与倔强。

    痛。

    很痛。

    比想象中要痛上几十倍。

    可肖谣心中却没来由地、前所未有地升起了一股松快。

    因为，这种痛，不是要将她推入炼狱。

    而是要将她送出深渊。

    她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肖谣爬起身，挤出一抹笑：

    “麦克院士，谢谢您。”

    麦克院士愣了一下，看着她，道：

    “你放心，只要预处理能熬过去，最后的手术不会有大问题。”

    ……

    诊疗室的门开了。

    余灵儿立即走过去：“谣谣，你感觉怎么样……”

    后面的话，在看清肖谣的脸后，僵在了嘴里。

    哪怕是一旁的薛嘉石，也愣住了。

    他眸中的懒散顷刻消失，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搞成这样？”

    肖谣避开他，对余灵儿道：

    “我没事，我们走吧。”

    余灵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谣谣，肯定很痛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并不是他们夸张。

    而是肖谣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

    室内的温度并不高。

    可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色惨白至极。

    显然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薛嘉石上前，一把扶住她，冷声道：

    “我送你回去。”

    肖谣没力气推开，回眸冷冷看向他：

    “松手。”

    薛嘉石：“什么治疗方案，这太受罪了！我去给你找，一定还有比麦克院士更厉害的医生，能让你不用这么痛苦……”

    “松手。”肖谣打断他，依旧冷冷吐出两个字。

    薛嘉石皱眉：“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余灵儿推开他，“你没看到谣谣现在很不舒服吗？赶紧松开，她现在需要休息！”

    她扶着肖谣往外面走去。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此刻，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暗了下来。

    空中卷着冰冷的风，空气沉甸甸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余灵儿去叫车，肖谣在门口等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肖谣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个陌生号码，没有接。

    那边接连打了好几个。

    她皱了皱眉，还是点了一下接通。

    不能因为裴言，就影响了她全部的生活。

    肖谣想着，只要第一个字是裴言的声音，她就马上挂断拉黑。

    可下一秒，当那道声音响起时，肖谣忽然僵住了。

    “谣谣，是你吗？”

    老人略带试探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喂？”

    肖谣：“奶奶，是我。”

    裴老夫人松了口气：“没有打扰到你吧？”

    电话那头，裴言听到她的声音，同样松了口气。

    他坐在裴老夫人旁边的沙发上，神态看似自然，注意力却全放在这边。

    “没有。”肖谣道。

    裴老夫人皱起了眉：“谣谣，你现在在哪里？吃饭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肖谣的声音，明显非常虚弱。

    这让她十分担忧。

    “我没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直到肖谣的声音再次响起，裴老夫人才回过神来。

    察觉到她的警惕与疏离，老夫人心中极不是滋味。

    如果说，听说肖谣出事，她心中十分担心。

    那么此刻在听到肖谣的声音，能明显感受到她状态不对劲之后，老夫人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见到她。

    不管怎么样。

    不管她和裴言怎么样。

    都不妨碍她想见她，想帮她……

    “谣谣，奶奶现在在M国，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裴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奶奶只想见你一面，看看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一旁的裴言，已经坐不住了。

    但他又怕自己一出声肖谣就会挂断电话，只能强忍着。

    远处，余灵儿已经走了过来。

    肖谣看了一眼天空，开口道：

    “奶奶，我很好，您也好好生活。”

    没有回答。

    却又已经回答了。

    裴言终于忍不了了：“这就是你说的过得好？肖谣，你……”

    “啪——”

    果然，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

    裴老夫人拍了裴言一掌，“谁让你出声的？”

    裴言面色不太好看。

    肖谣，就这么讨厌他？

    讨厌到避如蛇蝎？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想逃？

    ……

    “谣谣，小心点。”

    余灵儿刚拉开车门，扶肖谣上了车，另一辆加长的林肯突然拦住出租车的去路。

    司机皱了皱眉，却不敢惹对方。

    薛嘉石下车，“谣谣，你要去哪？”

    余灵儿怒骂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为难我们吗？”

    薛嘉石：“我在这边有房产，你们过去住舒服点，我送你们……”

    他拉开了车门，“我是好意，就当报答你上次对我的救命之恩，好不好？”